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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不好了!夫人她翻墙了宋挽初梁屿舟

芒果七七 著

现代都市连载

主角:宋挽初梁屿舟   更新:2026-02-26 23: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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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宋挽初梁屿舟的现代都市小说《大爷不好了!夫人她翻墙了宋挽初梁屿舟》,由网络作家“芒果七七”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

《大爷不好了!夫人她翻墙了宋挽初梁屿舟》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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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嫁进来,舅舅舅母向老太太求了一封放妾书。

老太太承诺,如果三年的时间,宋挽初还不能让梁屿舟爱上自己,就放她离开。

不需要经过梁屿舟的同意。

距离三年之期,还剩下不到三个月。

她被送回了锦宁公府,第一个来看她的,是老太太。

看着她苍白虚弱的样子,老太太又心疼又生气,“梁屿舟那个混蛋呢,他媳妇伤得这么重,他在哪里?”

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巧莺犹豫了片刻,才小声回禀,“方才太太叫了二爷去,说是商议给俞小姐办接风宴。”

宋挽初自嘲一笑,身上血淋淋的伤口,更疼了。

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把他给我叫过来,告诉他,敢不来,我老太婆就亲自去请,看他受不受得住!”

巧莺忙去了,不多时,梁屿舟便迈着稳稳的四方步进来了。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宋挽初苍白的脸上。

宋挽初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梁屿舟微恼,却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老太太找我有事?”

老太太板着脸,强行拉过他的手,搭在宋挽初的手背上。

“等挽初养好了伤,你们该要个孩子了。”

宋挽初明白老太太的心思。

老太太不喜欢俞慧雁,坚决反对梁屿舟娶她进门,一心要将宋挽初扶正。

本朝允许贵妾扶正,前提是一定要有孩子。

自从两年前小产过一次,她的身子一直都不太好。

这都过了春分,依旧畏寒,整日手脚冰凉。

手突然被那宽厚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一抬头,对上梁屿舟玩味的笑容:“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乍一听,还以为二人伉俪情深。

她也曾被他偶然流露出的温柔迷惑过,可她现在已经看清了。

梁屿舟只不过是在老太太面前做戏罢了。

无论她如何掏心掏肺,都始终敌不过俞慧雁在他心里的地位。

心头升起的一股酸涩,被她强行压下,给了梁屿舟一个温婉的微笑:“都不喜欢。”

梁屿舟唇角的那抹笑意,瞬间消失了。

老太太惊讶,“挽初,你在说什么?”

“生了男孩像二爷,生了女孩像妾身,人生皆是不如意,不如不生。”

宋挽初看似平静地说出这番话,却心如刀割。

话音刚落下,梁屿舟便冷着脸,拂袖而去。

珠帘被他摔出了几声脆响,像是锤子砸在宋挽初的心上。

她深吸一口气,直到眼中的热泪被逼了回去,才抬头,静静地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像是明白了什么,深深地叹息:“挽初,你还是决定离开吗?”

“老太太,三年之约快到了,我已派人告知舅舅舅母,愿意去江南,打理我娘留下来的产业。”

老太太握紧了宋挽初的手,“挽初,这三年,真是委屈你了。”

宋挽初悄悄红了眼尾。

有什么可委屈的,这门婚事,本就是强加在梁屿舟身上的,该委屈的是他吧。

老太太万般不舍,郑重地向她保证:“挽初,我认定的孙媳妇,只有你一人,只要有我在一日,姓俞的休想进国公府的大门!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别着急离开,好吗?”

看着老太太那温和慈祥的面容,宋挽初尽管已经下定决心,可还是没忍心当面拒绝老太太。

老太太见她默然垂首,以为她同意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好好养伤,什么都不用多想。”

拍了拍她的手,留下一堆补品,老太太就离开了。

换了药,背后撕裂的伤口依旧疼痛难忍,宋挽初只能趴在床上,稍稍一动,就疼出一身冷汗。

南栀正在给她擦额头,房门“砰”地一声被踹开了,梁屿舟怒气冲冲地走进来。

他一把揪着宋挽初胸口的衣服,将她强行提起。

孔武有力的臂膀衬得她身子更加绵软无力。

背后的伤口骤然被扯动,再次裂开,沁出了鲜血。

宋挽初疼得全身颤抖,脸色煞白如雪,错愕地看着他。

梁屿舟张口便质问道:“你对老太太说什么了?国公府是你一人说了算吗,办个接风宴你都要从中作梗!”

宋挽初过了好一会儿才搞清楚他为什么生气。

肯定是老太太不允许他在国公府给俞慧雁办接风宴。

从他的角度思考,的确是她的嫌疑最大。

宋挽初的胸腔,像是灌满了苦涩的海水。

她是不被爱的人,活该承担这样的误会和委屈。

南栀看到宋挽初背后的大片血痕,心疼得快哭出来了。

也顾不得规矩,大声为自家姑娘叫屈,“二爷,姑娘她什么都没说!俞小姐能回京,是我家姑娘用命换来的,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家姑娘!”

梁屿舟的手松开了,宋挽初如残破的落红,虚软无力地跌坐在床上。

对上那双平静无光的双眸,他的心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宋挽初,你最好记住你的身份,不该管的别管!”

他一阵风似的来,又一阵风似的走,留给宋挽初的,只有满身的伤痕。

一连七天,梁屿舟都没再踏入水韵居。

南栀和素月是宋挽初的陪嫁丫鬟,在二人的悉心照料下,她勉强能下地走路了。

看着她每日郁郁寡欢,南栀和素月绞尽脑汁说些开心话。

“姑娘,还有三日就是你的生辰了,舅爷和舅奶奶一早派人来传话,说给你准备了大礼,肯定都是些稀奇玩意儿!”

宋挽初安静地听着,在皇历本上,将今天的日期撕掉了。

还有八十三天。

“今年生辰,不回家过了。”

南栀和素月都很吃惊。

自从她嫁入国公府,生辰都是在舅舅家过的。

她有自知之明,不管在国公府摆多热闹的宴席,梁屿舟不来,也只能是给京城的贵族徒增笑料。

可今年,将是她在国公府度过的最后一个生辰。

她的手,轻轻抚在胸口,那里有一道疤,是三年前宫宴上留下来的。

有些误会,她想当面解释清楚,走之前不留遗憾。

“南栀,素月,我们去书房找二爷。”

书房门口,宋挽初与梁屿舟撞了个正着,他一脸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外地回来。

而他身后,还站着一个红衣女子。

他的青梅竹马,俞慧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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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姨娘,这么巧,你找表哥有事吗?”

三年不见,她依旧是天真纯良的模样。

说话的口气,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

南栀正色道:“俞小姐,老太太有吩咐,我家姑娘名为妾,实为妻,要称一声夫人!”

素月也跟着帮腔,“俞小姐是亲戚,称一声表嫂,也合适。”

俞慧雁像是做错了事,怯怯地看了梁屿舟一眼,“对不起,我知道你身份特殊,来的路上问过表哥了,他说我可以叫你宋姨娘的。”

梁屿舟冷淡地瞥了宋挽初一眼,“一个称呼而已,你与她又不常见面,无所谓。”

宋挽初的心像是被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起来。

京中人尽皆知,皇上封她的这个“贵妾”,不过是为了给嘉和郡主一个台阶,顺便堵上她的嘴。

实际上,她出嫁经过了三书六礼,三媒六聘,是八抬大轿抬进国公府的。

老太太允许她梳正髻,穿正红,走正门,与正妻无异。

可再风光又怎么样呢,梁屿舟从没有把她当成妻子。

看似一个称谓,实则是他的态度。

他心中的正妻,只有俞慧雁。

宋挽初掩藏好眼中的悲伤失落,对俞慧雁大方一笑。

梁屿舟见她不计较,看她的眼神有了些许温度。

“有事吗?”

宋挽初道:“有几句话,想跟二爷单独说。”

梁屿舟瞥了一眼俞慧雁,“无妨,慧雁不是外人。”

俞慧雁一脸好奇地看着宋挽初。

宋挽初心中凄然,俞慧雁在场,他竟然,吝啬到连单独说话的机会都不肯给她吗?

她不想在俞慧雁面前失了气度,挺了挺脊背道:“三日后是妾身的生辰,想请二爷到水韵居坐坐。”

梁屿舟正在解斗篷的手一顿,看着宋挽初的目光,晦暗不明。

宋挽初紧张地等待他的答复。

静默片刻,俞慧雁打破了沉默,她一脸抱歉地看着宋挽初,“对不起啊宋姨娘,我不知道三日后是你的生辰,我的接风宴,就定在那一天。”

宋挽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情的手,狠狠揪住。

无声的疼痛与羞辱在她的血液里蔓延,她不甘心地追问道:“只是去坐坐,说几句话,不会耽误二爷多少时间。”

她已卑微到尘土,梁屿舟却面露不屑,眉间透出一丝不耐。

“你的生辰,哪有慧雁的接风宴重要?”

俞慧雁在不停地重复:“对不起,宋姨娘。”

宋挽初觉得她的声音格外刺耳。

梁屿舟的冷漠的态度像是一把无形的剑,无情地刺破她的衣服,让她血淋淋,又赤果果地站在大街上。

羞耻,委屈,苦涩,数种滋味一齐涌上心头,宋挽初不得不迅速转身,才没让梁屿舟看到她失态流泪的模样。

对上俞慧雁,她从来都没赢过,又何必自取屈辱呢?

“妾身不打扰二爷与俞小姐叙旧了。”

她咽下酸涩的眼泪,艰难地,一步一步走出书房。

梁屿舟拧眉望着远去的宋挽初。

她的背影窈窕而纤弱,仿佛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海棠花,再也承受不住一点打击。

背对他远离的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俞慧雁不安地望着梁屿舟,“表哥,我是不是做错事了?要不,接风宴的日子改一改吧,我没关系的。”

梁屿舟深邃的眸子从俞慧雁的脸上一掠而过,声音温淡。

“我和她的事,与你无关。”

……

转眼就是三天后。

老太太突然起了兴致,要宋挽初陪着她去街上逛逛。

逛着逛着,就来到了繁星楼。

“听说这里出了几道新菜,味道人人称赞,咱们也去尝尝。”

老太太拉着宋挽初要进去。

宋挽初委婉地拒绝:“老太太,您怕是吃不惯外面的菜,不如咱们回家,我给您做。”

老太太不准在国公府给俞慧雁办接风宴,梁屿舟就包下了繁星楼。

还宴请了京中一众公子小姐。

想必这会儿里面正欢声笑语。

如果她和老太太贸然出现,扫了兴致,梁屿舟必定会怪到她的头上。

她不想自讨没趣。

老太太笑了笑,话里有话:“怎么,别人去得,咱们就去不得?”

宋挽初最后还是被老太太给拉了进去。

一进门,一眼就看到俞慧雁的身子,软软地靠在梁屿舟身上,不胜娇羞。

画面有些刺眼。

周围却是一片赞美之声。

“二爷与俞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俞小姐归京,梁二公子已经着手准备迎娶俞小姐进门了吧?”

梁屿舟含笑不语,神情慵懒随意。

他在宋挽初面前,从未有过这样柔和惬意的姿态。

俞慧雁亲自为梁屿舟斟酒,含情脉脉地仰望他,“表哥,不在京中的这三年,多谢你时刻牵挂,尤其是两年前的冬天,下着那么大的雪,你还千里迢迢地亲自送炭火。”

娇软的语气,落在宋挽初耳朵里,却是晴天霹雳!

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她的身子,从里到外,冷得彻骨。

血淋淋的记忆被挖开,她永远忘不了那个冬天有多冷。

那日趁老太太出门,嘉和郡主故意刁难她,要她站规矩。

她从早站到晚,鹅毛大雪在她的脚下堆积,直到淹没她的小腿。

她又冷又累,晕倒在了雪地里。

被抬走的时候,雪地里留下一大片刺目的鲜红。

直到她小产后的一个月,梁屿舟才回到国公府。

老太太打了他两个耳光,质问他去了哪里,连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都护不住。

梁屿舟始终紧抿薄唇,一言不发。

原来,在她最绝望无助,痛彻心扉的时候,他去了衡州,给俞慧雁雪中送炭。

他至亲骨肉的性命,竟然比不得心上人的冷暖重要!

宋挽初的心,寒透了,也失望透了。

老太太更是双目喷火,怒喝声穿透了欢声笑语:“梁屿舟,国公府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无情无义之辈!”

欢笑打趣声戛然而止。

在座的公子千金,都是老太太的晚辈,纷纷起身行礼问安。

老太太的祖父乃开国功勋,父亲为封疆大吏,她自己又是一品诰命夫人,在皇上面前都有极大的面子。

地位高,老太太不苟言笑的时候又极具压迫感,一时之间,谁也不敢说话。

梁屿舟推开俞慧雁送到他嘴边的酒,看到宋挽初红着眼眶,摇摇欲坠,仿佛遭受了重大打击,不禁蹙起了眉头。

老太太走到梁屿舟面前,用力地敲了敲拐杖。

“两年前的事,你是不是欠挽初一个解释?”

梁屿舟对上了宋挽初的一双泪眼,语气疏淡:“您都听到了,没什么可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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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就是无所谓的态度。

他都不喜欢她,又怎么会在意她的孩子呢。

孩子没能出生,他反倒觉得庆幸吧。

毕竟未娶正妻,先有庶子,有损他的名声,也会让俞慧雁伤心的。

宋挽初的心脏像是被扔进油锅里,反复煎炸。

她不得不深吸几口气,来缓解胸口的窒闷。

“老太太,我想离开了。”

正在气头上的老太太,眉心狠狠一跳。

“挽初……”

“老太太,我们回去吧。”

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将落未落的泪,最终还是被她给逼退了。

老太太怒瞪梁屿舟,“挽初为你受伤,身子尚未痊愈,你还有心思喝酒?”

梁屿舟紧抿薄唇,脸色如墨。

显然,他是不愿意离开的。

俞慧雁眼眶红了,可还是咬咬嘴唇,一副隐忍懂事的样子。

“表哥,你快去吧,宋姨娘的身体要紧,改日咱们再约就是了。”

老太太眼神一凛,如一把利剑刺向俞慧雁,“俞小姐一位未出阁的女子,约见别人的夫君,这么轻车熟路吗?”

俞慧雁像是遭受了莫大的羞辱,眼泪汪汪地看着梁屿舟:“表哥,我……”

梁屿舟睨了宋挽初一眼,面色阴沉下来,好像是她害得俞慧雁受辱一样。

“还不走?”老太太像是在给梁屿舟下最后通牒。

一个“孝”字压在头上,梁屿舟不得不从。

从她身边经过,深邃的黑眸中,凝着一抹厉色。

每一次老太太逼迫他,他都会自动认为,是宋挽初在背后告状。

谁让她,在他心目中,是算计他嫁入国公府的心机女呢。

他的怨气,到最后都会发在宋挽初身上。

这一次,也不例外。

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老太太安排二人同乘一辆马车。

俞慧雁追出来,看到二人同上马车的背影,攥紧了双拳。

车厢里,梁屿舟始终背对着她,只给她一个怨怼的背影。

也是,与心上人叙旧情的途中被打断,换谁谁高兴?

车厢里的气氛令人窒息,她的心口有些闷痛。

梁屿舟突然开口,“你不是找我有话说吗?”

宋挽初下意识地抚上心口。

三年前的宫宴上,梁屿舟中毒,需要心头血做药引。

她毫不犹豫地,接过长公主递来的匕首,刺破了自己的心口。

梁屿舟的毒解了没多久,皇上封她为国公府贵妾的圣旨就下达了。

可不久就有风言风语传出,宋挽初当日捧着父亲的灵位进宫,求皇上给她和梁屿舟赐婚。

她为梁屿舟取心头血的事,却无人提及。

就连梁屿舟,也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一句。

可她那日进宫,根本就没有见到皇上。

来家里传旨的,是长公主身边的小太监。

嘉和郡主与长公主交好,俞慧雁又自小在嘉和郡主身边长大,自然也很喜欢俞慧雁。

长公主听闻老太太要宋挽初嫁给梁屿舟,便把她叫到宫中,要她捧着父亲的灵位,跪在毒日头底下。

“你父亲为老公爷牺牲又怎样?看家狗保护主人,天经地义,下贱坯子,竟敢妄想嫁入国公府?”

她跪了一整天,嘉和郡主和俞慧雁,就冷眼看了一整天。

她是喜欢梁屿舟,自从十二岁那年,在校练场看到一身骑装,百步穿杨的梁屿舟,她就不可自拔地爱上了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郎。

她也深知自己的家世,配不上梁屿舟的门第。

这份爱,她从未宣之于口,也从未妄想嫁给他。

更不可能求到皇上面前。

既然梁屿舟问了,宋挽初便斟酌片刻道:“三年前,你在宫宴上中了毒,是我取了心头血给你做药引,老太太感动,才求到皇上面前,封贵妾的圣旨,不是我用父亲的牺牲换来的。”

憋在心中三年的话终于当他的面说出了口,身心一下子就轻松了。

梁屿舟转过头,一瞬不瞬地凝视她,眼中似有墨色翻滚,神色晦暗不明。

宋挽初被他看得有些紧张。

他突然冷笑,神色前所未有地凉薄。

“宋挽初,你说谎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丢下这句话,他便下了马车,扬长而去。

宋挽初愕然,愣了半晌,久久不能回神。

她为了梁屿舟,几乎丢了半条命,可他不相信她!

三年同床共枕,耳鬓厮磨,她在他心里,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她胸腔里,爱意跳动的火苗,终于寂灭。

……

梁屿舟心情烦闷,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清雅斋。

这里与繁星楼的热闹不同,来的都是文人雅客,环境十分清幽。

他要了一个雅间,才喝了两杯,就见一位华服公子推门进来,含笑道:“真是奇了,全京城都知道梁二爷今日给青梅竹马办接风宴,怎么接风宴的主人却躲在这里喝闷酒?”

此人是梁屿舟的好友,温从白,平威侯的嫡长子。

梁屿舟不接他的话茬,而是扫了一眼门口,“映南没和你在一起?”

郭映南,定远侯的四公子。

二人都是和梁屿舟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情谊非比一般。

二人都受邀参加俞慧雁的接风宴,但二人都找借口没去。

温从白坐在梁屿舟对面,喝了一口茶,“你还不知道?映南的夫人月前小产了,一直郁郁寡欢,映南变着法地哄夫人高兴,没空出门应酬。”

听到“小产”两个字,梁屿舟忽然没了喝酒的兴致,缓缓放下酒杯。

温从白叹道:“听映南说,他夫人本来就身子不好,子嗣艰难,好不容易怀上了,他母亲竟要她操持寿宴,他夫人就是劳累过度才小产的。

你说那老太太也真是的,映南的夫人家世虽差了些,可贤良淑德比世家贵女不差什么,何苦为难一个怀孕的妇人呢?

映南因为没护住夫人,一个月来一直在自责,人都瘦了一大圈了。”

梁屿舟静静地听着温从白念叨,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起了两年前,他自衡州回京,一进水韵居,看到的就是宋挽初病恹恹的样子。

原本明艳的眉眼间,蓄满哀愁,仿佛没了孩子,整个人都失去了生机。

她强忍哀伤,不停地自责,“对不起,二爷,是妾身没用,护不住我们的孩子。”

突然间,他切实体会到了,那年冬天的冷。

“你慢慢喝,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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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水韵居,已经是傍晚了。

厨房送来一桌子菜,可宋挽初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身心俱疲,可还是强打精神,吩咐素月:“去把我的嫁妆单子拿过来。”

素月有点困惑,“姑娘怎么想起这会儿看嫁妆单子?”

比她大两岁的南栀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头,“你傻呀!姓俞的都骑到咱们姑娘头上来了,姑娘还要继续忍下去吗?”

素月这才恍然大悟,姑娘这是要清点东西,尽早走人啊!

小姑娘的脚步轻快起来。

宋挽初刚打开嫁妆单子,忽听门外脚步响动,梁屿舟竟然来了。

她不动声色的,将嫁妆单子藏在了袖子里。

梁屿舟看着满满一桌子还没来得及撤掉的饭菜,“怎么一口没动,是在等我么?”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仿佛在马车上斥责她说谎,扬长而去的人,不是他一样。

“没有。”宋挽初语气淡然。

“那怎么做的,都是我爱吃的菜?”

宋挽初语塞。

她曾经是多么期待梁屿舟能与她一起吃饭,费尽心思研究他的口味。

渐渐地,摆上桌的菜,都变成了梁屿舟爱吃的。

梁屿舟揽住她的细腰,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

他常年习武,肌肉健硕,隔着几层衣服,宋挽初都能感觉到他大腿的强劲有力。

她有些不自在,想挣脱,却被抱得更紧。

面对这张能让京城所有少女魂牵梦萦的俊脸,宋挽初有些恍神。

他总是这样,冷淡的时候,对她像是陌生人,来了兴致,又将她视为至宝。

仿佛她就是一个不需要被顾及情绪的玩偶。

她坚定地,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以后不会了。”

梁屿舟眉峰微蹙,“什么不会了?”

“不会再做一整桌你爱吃的菜,再傻傻地空等一整天了。”

她再也不想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伺候他,企图得到他的回应了。

说完,不顾梁屿舟的怔愣,她绕过屏风,进了里间。

梁屿舟紧跟上来,将她拽进自己的怀中,手臂在她腰间收紧,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

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轻微的痒意蔓延开来。

“不高兴了?今晚留下陪你。”梁屿舟轻哄。

屏风上映出二人交叠的影子,仿佛鸳鸯交颈,恩爱缠绵。

挺讽刺的。

宋挽初就是这样,被他假装深情的模样,骗了一次又一次。

梁屿舟身上有些许酒气,轻吻她的脸颊,呼吸渐渐发烫。

是动情的信号。

说实话,他在床上,还挺讨喜的。

本钱足,体力佳,还很顾及她的感受。

可宋挽初闻到他身上的脂粉香,想起俞慧雁靠在他身上的样子。

不但提不起一点兴致,还有些反胃。

她将梁屿舟推开,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薄怒。

“宋挽初,你今天吃错药了?”

梁屿舟脸上,满是被拒绝的恼火,仿佛是在斥责她,他已经纡尊降贵来哄她了,她还有什么不满的?

他以为,靠一两句毫无诚意的哄劝,就能温暖她早已凉透的心?

宋挽初后退几步,恭敬地行礼,语气却是前所未有地冰冷:“今日二爷从俞小姐的接风宴上离开,俞小姐必定伤心,二爷不去哄哄吗?”

梁屿舟光风霁月的眉眼,如同染了寒霜,冷得可怕。

“别乱说,小心坏了慧雁的名声。”

宋挽初再也忍不住,发出了嘲讽的轻笑。

“茶馆的说书人,把你二人的爱情故事,说得惊天地,泣鬼神,二爷有本事就去堵他们的嘴!今日来的一众千金公子,无一不夸你们是天作之合,二爷怎么就没想起来提醒他们,不要坏了俞小姐的名声?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宋挽初的声音已然发颤。

她还想质问,当外面那些人用最恶毒的字眼辱骂她,嘲讽她挟恩图报,鸠占鹊巢的时候,他有想过维护她的名声吗?

她才是他的枕边人啊!

可他,连她的解释都不愿意相信!

可万般怨恨,都化作无声的苦涩,被她强行咽了下去。

罢了,反正都决定离开了,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她咄咄逼人的样子,与平日里的温柔和顺,判若两人。

梁屿舟错愕良久,最后黑着一张脸,扬长而去。

“啪——”

一出门,他就随手将什么东西摔在了护卫周言的手中。

周言定睛一看:“二爷,这不是您要送给夫人的生辰礼吗?”

上好的玛瑙手串,颜色是正红,又喜庆,寓意又好。

梁屿舟冷嗤:“她不配!”

周言不解,这不是二爷亲自为夫人买来的吗?价值千两的东西,在他手中,怪烫手的!

“那这手串……”

“随便,你愿意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周言心里直嘀咕,你和夫人闹矛盾,干嘛为难我?

思来想去,他叫一个丫头,将玛瑙手串送到了嘉和郡主手中,说是二爷孝敬母亲的礼物。

梁屿舟走后没一会儿,宋挽初从里间走了出来,眼尾还有些湿红。

她平静的,像没事人似的,拿出嫁妆单子继续看。

她的外祖家是江南巨贾,给母亲的陪嫁异常丰厚,母亲在她十岁那年去世了,留下来的产业,暂且交给舅舅打理。

当年她出嫁,是以正妻之礼被迎进国公府的,舅舅为了给她撑门面,除了母亲的嫁妆,还额外给她添了一大笔,整整两百八十八抬嫁妆,五十里红妆,盛况空前。

嫁妆实在太多,一个晚上不可能清点完,宋挽初先将田产铺子整理出来。

这样的不动产,在她去江南之后,就不便打理了,要尽快出手。

但是她一个内宅妇人,不好出面商议这样的买卖。

还要跟舅舅舅妈从长计议。

翌日清早,宋挽初如往常一样,来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拉着她坐在身边,忽然问道:“昨儿是你十九岁的生辰,舟儿可给你送生辰礼了?”

宋挽初默然。

嫁给他三年,她清楚与梁屿舟有关的每一个重要日子,可梁屿舟,连她的生辰都不记得。

又怎么会送她生辰礼?

忽见珠帘被撩动,梁屿舟和俞慧雁并肩走进来,宛若一对恩爱夫妻。

“给老太太请安。”

俞慧雁在不经意间拢了拢碎发,露出一截手腕。

宋挽初赫然看见,她的腕上,戴着一串正红色的玛瑙珠串。

本是鲜艳喜庆的颜色,却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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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串玛瑙手串,正是她不久前,在粉金楼看中的。

本来都要付账了,梁屿舟却来了一句:“你就那么喜欢正红色?”

话里话外,都是在讽刺她渴望当正妻。

宋挽初瞬间就丧失了购买的欲望。

在他的心中,她配不上正红色,更不配当他的正妻!

这是不是在给她信号,要她早些给俞慧雁腾位置?

京城世家,未娶正妻,先有贵妾,是不合规矩的。

要么,贵妾扶正,要么,降为一般的妾室,才可迎娶主母进门。

在梁屿舟心中,她已经如此碍眼了吗?

梁屿舟的目光,也落在了玛瑙串上。

俞慧雁心中小鹿乱撞,正红色代表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夙愿即将成真,她顾不得女儿家的矜持,抿嘴笑道:“表哥,谢谢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梁屿舟的目光在不经意间掠过宋挽初。

只见她脸色苍白,眼中似有泪光一闪而逝,但却像一个木偶人,平静麻木。

他内心顿生一股烦躁。

老太太本就不喜俞慧雁,见她戴着玛瑙手串招摇过市,眼中的厌恶快要掩饰不住了。

“俞小姐与我本不是亲戚,倒也不必上赶着来问安。”

说话的同时,她又将宋挽初往身边拉了拉,却连个座位都不给俞慧雁,亲疏之意明显。

俞慧雁讨好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可还是努力维持着端庄的模样。

“姨母有吩咐,老太太是国公府最尊贵的长辈,我是晚辈,又在这里暂住,自然要日日给老太太请安。”

俞慧雁深知,姨母虽然是郡主,但外公恒亲王去世后,这一脉就已经没落,姨母在皇家,早就没有什么地位和话语权了。

老太太不松口,她就进不了国公府的大门。

老太太见过的妖魔鬼怪比俞慧雁见过的人还多,哪里会因为几句漂亮话就改变态度。

她的神情更加冷淡,言语颇有些意味深长:“你也知道是暂住,那就更不必麻烦了。”

俞慧雁的脸难堪地红了,含泪望着梁屿舟,可怜巴巴的。

梁屿舟温声道:“你的心意已送到,就先回去吧。”

他是怕俞慧雁继续留在这里受委屈,有意维护。

宋挽初想起自己嫁入国公府后,第一次去给嘉和郡主请安,她在寒风中站了整整两个时辰,嘉和郡主连院门都没让她进。

老太太得知后允准她回去,事后嘉和郡主又在宴会上阴阳怪气,指责她不敬长辈。

而梁屿舟,自始至终,都没有为她说过一句话。

爱与不爱,当真是区别巨大。

心中有一股酸涩在快速往全身蔓延。

梁屿舟将俞慧雁送到屋门口又折返,一盏名贵的茶杯在他脚下摔碎,茶水溅了他一袍子。

梁屿舟习以为常地跨过满地狼藉,“差一点没打着,老太太,您的手每次都那么准。”

宋挽初知道老太太为何动怒,玛瑙手串的代表意义太过明显,俞慧雁戴出去,简直就是要昭告天下,她即将成为梁屿舟的正妻。

“梁屿舟,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娶姓俞的进门?她父亲贪墨被贬,名声在官场已经臭了!把她娶进门,你父亲在一众同僚面前都抬不起头!

她又成日扭捏作态,哪一点能比得上挽初大方端庄?你遗传你母亲的糊涂脑子也就算了,难道连眼睛也瞎了吗?”

梁屿舟早就习惯了老太太的怒斥,不生气,不辩解。

老太太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火气更大。

这些年祖孙二人发生矛盾,大多都和宋挽初有关,宋挽初不忍老太太一直为她动怒,忙轻抚老太太的后背,帮她顺气。

“老太太犯不着为这点小事生气。”

她的本意是想将这件事轻轻揭过,梁屿舟却突然挑起眉毛,眼神凌厉,“小事?”

宋挽初心中一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梁屿舟想娶俞慧雁,没能争得老太太的同意,怎么能算小事?

老太太不松口,她就成了既得利益者,说这样的话,在梁屿舟眼中,是妥妥的小人行为。

若是从前,她必要辩解一番,不遗余力地扭转自己在梁屿舟心中的印象。

可她现在已经明白了,不被爱的人,说什么都是错的。

她干脆保持沉默。

“明日是挽初回娘家的日子,你陪她一起去。”

老太太发话了,慈爱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梁屿舟轻嗤,“只听说过陪妻回娘家的,没听过陪妾回娘家的。”

他的话犹如一盆兜头冷水,浇得她全身冰冷。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当着老太太的面,称呼她为“妾”。

过往三年,他虽然对她冷漠疏离,但给了她该有的体面,人前会称她一声“夫人”。

俞慧雁回来了,他就连这点体面,都不想给她了吗?

宋挽初的手越攥越紧,骨节泛白,喉头发酸。

她不想再难堪下去了,起身对老太太行礼,“老太太,管事的媳妇婆子这会儿该去我院子里了,我先回去了。”

老太太点头,她从梁屿舟身边经过,目不斜视。

梁屿舟的眉间,泄出隐隐的怒气。

直到宋挽初走出屋门,背后的那两道寒芒带来的压迫感才消失。

老太太怒瞪他,“挽初为了帮你博彩头,差点没命,你就是这么对待她的?”

她清楚记得,赐婚圣旨下达的时候,梁屿舟眼中有光。

她这个孙子,俊逸非凡,文武双全,京城贵女趋之若鹜,可他生性高傲,万人不入眼,从不会轻易动心。

就连尊贵美艳的陵阳公主想要下嫁,也被他拒绝。

如果他不是真心喜欢宋挽初,拿赐婚圣旨逼他也没用。

二人成婚,本应琴瑟和谐,伉俪情深,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问题,不止是因为俞慧雁归来。

老太太百思不得其解。

“挽初真心对你,你却连她的生辰都不记得,还纵容俞慧雁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对得起她的真心吗?”

“真心?”梁屿舟发出了嘲讽的轻笑,眼眸越发冰冷幽邃。

两个字被他说出来,像是在鄙夷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老太太眉心跳动几下,怀疑笼罩心头。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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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挽初这一夜睡得很不好,连日来阴雨连绵,她背后的伤口痛痒难耐,连带着心口的旧伤,也一阵一阵地闷痛。

好不容易睡着,又是混乱的梦,一会儿是被梁屿舟强悍炙热的身体包围,榻上的他像是变了个人,热情急切,绵密的热吻彰显着他满满的占有欲,宋挽初无力招架,在他的怀中软成一滩春水。

可这样的火热很快就被他冰冷的眼神打破,旖旎散去,她的眼前,只剩下梁屿舟凉薄的笑声,“贵妾也不过是个以色事人的妾,只有慧雁,才配得上正红色。”

一字一句,无情到底,像是要将她活活凌迟。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宋挽初被一阵高声叫喊吵醒。

嘉和郡主身边的高嬷嬷,趾高气昂地站在院中,“宋姨娘,太太要吃桂花糕,叫你赶紧做好了送去!”

嘉和郡主看不起宋挽初,连带她身边有脸面的下人,也不把宋挽初放在眼里。

素月端着热水进了卧房,一边伺候宋挽初洗漱,一边抱怨,“眼下才春分,桂花树上连叶子都还没几片呢,太太竟然要吃桂花糕,这不是摆明了为难姑娘吗?”

南栀看得通透:“俞小姐昨天在姑娘面前炫耀二爷送的正红色玛瑙手串,老太太没给她好脸色,俞小姐受了委屈,太太不敢和老太太对嘴,就来为难姑娘!”

这样的为难,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冬日里要吃荷叶羹,夏日里要喝雪水煮梅花茶。

早就摸清了嘉和郡主的套路,宋挽初不慌不忙,洗漱好之后吩咐南栀:“我还收着不少去年秋天晒的桂花,拿出来便是。”

宋挽初端着桂花糕来到香雪阁的时候,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春雨。

香雪阁正在摆早饭,高嬷嬷瞥了她一眼,态度轻慢:“太太没传你,宋姨娘就在院中等着吧。”

素月为宋挽初撑伞,不一会儿就来了个不长眼的婆子,狠狠地撞了她一下。

油纸伞掉在地上,那婆子又一脚踩上去。

伞骨断裂,再也撑不起来了。

“哎呀,老奴不是故意的,宋姨娘为人大度宽和,不会和老奴计较,对不对?”

素月气愤:“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宋挽初对素月摇摇头,提醒她不可发火。

这样的伎俩她不知经受了多少次,一旦生气,便是给了嘉和郡主发难的理由。

好在,这样的刁难,她也无须忍受太久了。

那婆子得意洋洋地翻了个白眼,走了。

宋挽初站了一刻钟,雨势越发大了,她只得用袖子遮住桂花糕,以免浸了雨水,影响口感。

头顶的雨突然停了,梁屿舟不知何时进了院,撑着一把伞,漆黑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今日穿了竹绿色绣祥云的袍子,玉带束腰,身材颀长,宽肩窄腰。

风清月朗,清贵无边。

与当年令宋挽初心动的样子,别无二致。

但,她的心境,早已不复当年。

“给二爷请安。”她的语气,恭敬而疏淡。

她今日穿了一件烟粉色的对襟长裙,淡妆素裹,婀娜娇艳。

只是发丝滴着水,看上去有些许的狼狈。

梁屿舟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在那盘桂花糕上停留片刻。

“母亲又不是长颈鹿,脖子伸不了这么长,你来送东西又不进屋,母亲如何吃得到?”

说罢,拉着她往廊下走。

方才那婆子见了,皮笑肉不笑道:“二爷,太太还没吩咐宋姨娘进屋呢。”

梁屿舟怒声道:“哪里来的狗,一大早就狂叫?我的夫人要进屋,难不成还要看你的脸色?”

那婆子吓得忙缩头摆手:“不敢不敢!”

梁屿舟一大早心情就不好,正愁没人开刀。

“来人,把这个邋遢婆子给撵出去!”

没看成好戏的嘉和郡主,只得从屋里出来,“舟儿,为人要宽厚仁道,你何苦为难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

梁屿舟振振有词:“母亲不是最讨厌下雨天被踩脏了地板?儿子瞧这婆子留下一串泥脚印,怕惹母亲烦忧,才做主打发她,难道儿子做错了吗?”

这话听着恭顺,实则暗藏锋芒。

嘉和郡主和儿子的关系,算不上亲近。

梁屿舟小的时候,嘉和郡主忙着和小妾争宠,对他疏于照顾。

有一次为了抓爬床丫鬟,将一岁的梁屿舟遗忘在假山里,半大的孩子,差点冻死。

老太太深知嘉和郡主不靠谱,便将梁屿舟接走抚养,等嘉和郡主幡然醒悟,想和儿子亲近的时候,梁屿舟已经长大了。

嘉和郡主极力反对梁屿舟娶宋挽初,不仅是反对老太太,更是急于夺回儿子的控制权。

总之就是,老太太喜欢的,她都不喜欢,老太太厌恶的,她就偏要喜欢。

但嘉和郡主显然不想和儿子撕破脸皮,只得尬笑一声:“你说得对,打发了就打发了。”

她的目光落在宋挽初身上,怨毒而阴冷。

梁屿舟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将她大半个身子遮住,保护意味明显。

换做以前,宋挽初会欣喜好久,认为梁屿舟在意她,才会为她出头。

直到那天她听到梁屿舟和好友温从白抱怨:“我不去,老太太就要骂我护不住媳妇,天天挨骂,烦死了!”

宋挽初错愕地看到,他的眉眼间满是不耐。

原来,他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自己。

她的内心,已经没有了一丝波澜。

桂花糕被端上了桌,嘉和郡主拉着梁屿舟坐在俞慧雁身边,却对宋挽初视而不见。

在嘉和郡主的眼里,她就只配站着伺候,没资格与主人一桌吃饭。

“母亲,我和挽初,还要去给老太太请安。”

俞慧雁正殷勤地给梁屿舟夹菜,闻言手臂僵在了半空。

嘉和郡主巴不得给他和俞慧雁制造更多的相处机会,极力挽留:“老太太起得晚,不然你先吃,让宋姨娘先去。”

梁屿舟淡声道:“这不合规矩。”

俞慧雁眼睁睁看着梁屿舟挽着宋挽初的手走了。

表哥,分明还是在意宋挽初的。

她咬紧下嘴唇,老太太对宋挽初喜欢得紧,必然不会将人赶走,她要想顺利嫁给梁屿舟,除非宋挽初自己主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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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香雪阁出来,宋挽初知趣的,将手从梁屿舟的掌中抽出来。

手中的温软骤然消失,梁屿舟冷冷地睨了她一眼,转身离去,只给了她一个怨怼的背影。

宋挽初不知道又哪里惹他生气了,但她已经不想费尽心思去哄了。

二人分道扬镳,形同陌路。

走到后花园,宋挽初看到高嬷嬷正拿着她一大早做的桂花糕喂狗。

见了她,还轻蔑地翻了个白眼,“宋姨娘,太太说这桂花糕太甜腻了,不合她的口味,只配喂狗。”

素月气得眼睛都红了,“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糟蹋我家姑娘的心意!”

宋挽初扯了扯她的袖子,“咱们走。”

既然嘉和郡主非要羞辱她,那她也可以收回对嘉和郡主的好。

回到水韵居,管事的媳妇婆子站满了院子,等着回话。

宋挽初告诉管事的媳妇们:“以后太太屋里的份例,就按照国公府原来的给,不再额外增添了。”

嘉和郡主过惯了骄奢淫逸的生活,但她的父亲老诚王去世后,母家就渐渐败落了。

她的姐姐嘉灵郡主是嫡长女,出嫁几乎将王府掏空了。

轮到她,陪嫁少得可怜。

国公府又崇尚节俭,各院的份例有限,根本满足不了嘉和郡主的胃口。

这些年,都是宋挽初在拿嫁妆贴她,维持她的光鲜体面。

她以前愿意这么做,是爱屋及乌。

嘉和郡主,原本就不配。

……

梁屿舟今日火气莫名的大。

周言给他端茶,被他冷飕飕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

“周言,你真是越来越会办事了!”

周言一头雾水,二爷这是怎么了,从太太院里出来,就一直气不顺。

方才路过后花园,正在吃桂花糕的狗,都被二爷踢了两脚。

周言很委屈,“二爷,我做错了什么?”

“罚一年的月钱!”

周言的哥哥周晟进来,将他拉到一边,“别在二爷面前晃悠了。”

房檐下,周言的眼神清澈而愚蠢,“哥,我没惹二爷。”

周晟跟了梁屿舟十多年,对他的脾气了如指掌,自然也清楚梁屿舟在气什么。

“谁让你自作主张,将夫人的生辰礼,送去给太太的?”

周言辩解:“是二爷要我随便处理的,咱又不是贪图钱财的人,我送去给太太,不是还能促进他们的母子感情吗?”

梁屿舟与母亲疏远,整个国公府无人不知。

“自作聪明!”周晟狠拍周言的后脑勺,“你把玛瑙串给太太,太太给了俞小姐,俞小姐还偏偏对夫人炫耀!你哪里是办好事,你是在往夫人的心上捅刀子!”

周言吓得一激灵,“我这就去跟夫人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二爷为什么把夫人的生辰礼扔掉?”周晟嫌弃地看着他,“哪凉快哪呆着去!”

二爷和夫人的心结,都快三年了,岂是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

梁屿舟听着兄弟二人的对话,内心更加烦躁,手捧着兵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

忙了一早上,宋挽初才换好衣服,院门口有小厮来传话,说车已经套好了。

按照规矩,妾室是不能随意出门的,更没有资格回娘家,但她身份特殊,老太太给了她正妻才有的待遇,每月逢八可以回娘家一天,而且走的是正门。

走到门口,正要上车,忽见梁屿舟朝她走来。

宋挽初一脸困惑地望着他。

“不是要回门吗,还不上车?”

梁屿舟,这是要陪她一起去?

他不记得自己昨天说过什么了吗?

她冷淡拒绝:“不敢耽误二爷的时间,妾身不是二爷的正妻,不配。”

梁屿舟面色阴沉下来,薄唇紧抿。

“怎么,你娘家藏着奸夫,怕被我捉住?”

他的话,无脑又无理,宋挽初一阵气闷,回怼道:“被二爷捉住岂不更好,二爷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将妾身赶走了!”

话音落下,她顿感凄凉,妻不妻,妾不妾,连“休弃”二字都不配用。

可她嫁给梁屿舟以后,将国公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上头还有一道赐婚圣旨压着,梁屿舟想越过她迎娶俞慧雁,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自己的主动离开,也算帮他减小了阻力。

梁屿舟莫名变得孩子脾气,“果真有奸夫,那我今日还就捉定了!”

说完,一撩袍子,就要上车。

“表哥。”

俞慧雁如弱柳扶风般走了过来,对梁屿舟露出娇羞灿烂的笑容。

“表哥,你这是要和宋姨娘出门吗?”

“有事?”梁屿舟问道。

俞慧雁看了宋挽初一眼,有些犹豫地开口,“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父亲今日休沐,我想让表哥陪我回家看看。父亲说过,要当面感谢表哥。”

她的父亲三年前因贪墨被贬,从一个三品京官,沦落成六品地方官,前不久梁屿舟为他求情,俞敬年已经官复原职了。

梁屿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立刻答应:“好,我叫人去备车。”

宋挽初腹诽,果然,能让他瞬间改变主意的,只有俞慧雁。

俞慧雁欣喜不已,又对宋挽初露出抱歉的神色,“对不起宋姨娘,表哥陪我回家,你不介意吧?”

看似尊重,实则在朝她的心口扎刀子。

宋挽初露出大方得体的微笑:“怎么会呢,陪俞小姐回家,才是二爷的本分。”

她越发不后悔,做出离开的决定。

这话落在梁屿舟耳朵里,有些刺耳,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但宋挽初已经上了车,马车走出好远,车帘也未曾掀动一下。

俞慧雁似乎有些懊悔,小心翼翼道:“表哥,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宋姨娘好像不高兴了。”

梁屿舟眸色渐冷,声音也没什么温度,“不必理会她。”

“表哥,你不要烦忧,我觉得,我是可以和宋姨娘和平相处的。”

俞慧雁的口吻,俨然一位宽和大度的正妻,“她若安分守已,我愿意与她一同伺候表哥。”

她用含羞带怯的眼神看着梁屿舟,期待梁屿舟的答复。

梁屿舟却沉默良久,只用那双深邃透亮的眼睛,看得俞慧雁心砰砰跳。

他的目光转到她的手腕上,正红色的玛瑙手串,即便在阴天,也格外耀眼。

“这手串的颜色不适合你,以后别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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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慧雁的心脏骤然一紧,周身冰凉。

果然,表哥对她,还是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

宋挽初一回家,舅舅,舅母就拉着她,眼含热泪。

“挽初,你终于想通了!”

舅舅祁元钧早就听说,梁屿舟用挽初拿命博来的头彩,给俞慧雁父亲求情,还在宋挽初生辰那日,给俞慧雁办接风宴。

他一脸愤然,“外人说话难听也就罢了,他梁屿舟竟然为了一个贪官的女儿,这样作践你!”

舅妈文氏爱怜地抚摸着她的脸,眼见着她这三年从明媚活泼变得寡言内敛,眼泪止不住。

“我家挽初虽不是高门贵女,可也是家里娇养大的女孩子,当年求亲的贵公子不计其数,若不是老公爷母亲求来圣旨,亲自上门提亲,我和你舅舅,怎么会舍得把你送进那个虎狼窝!”

宋挽初留下了愧疚的泪水。

舅舅是外祖父的独子,早早继承家业,可他却将江南的产业悉数交给了大表哥打理,自己和舅妈留在京中。

就是为了能让她在出嫁后有娘家可回,受了委屈有处诉苦,还未雨绸缪,为她求得放妾书。

她实在是亏欠舅舅舅母太多了。

好在,一切都还不算晚。

舅舅和舅母听说她想通了,要离开梁屿舟,高兴得一整夜都没睡着,一大早就起来吩咐下人,着手准备回江南的事宜。

宋挽初将昨晚整理好的田产铺子等地契,给了舅舅,让他看着出手。

“舅舅,您出手这些田产铺子,不必太急,也不要大张旗鼓,免得引人怀疑。”

梁屿舟是个很敏锐的人,她不想引起他的注意。

并不是她自作多情,觉得梁屿舟察觉后会挽留她。

就是想避免一切不必要的麻烦。

因为她现在,连话都不想和他多说了。

文氏道:“挽初放心,这样的事你舅舅办得多了,向来稳妥,你那些铺子又是日进斗金的旺铺,不愁找不到下家。”

宋挽初犹豫片刻,还是决定问一句:“许久不见阿兄,他还好吗?”

她最对不起的,就是义兄时洛寒。

时洛寒是父亲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收作义子。

他比宋挽初大五岁,二人是一起长大的。

三年前父亲出征,就像是有了不好的预感,将二人叫到跟前,嘱咐时洛寒照顾好她。

如果,自己回不来了,就要时洛寒娶她为妻,护她一辈子。

时洛寒答应了。

宋挽初一直知道,这个义兄对自己不只有兄妹之情。

父亲战死,在她最悲痛,最难熬的那段时间,一直都是时洛寒陪伴在她身边,劝慰开导。

如果,国公府老太太没有带着圣旨来提亲,她会嫁给时洛寒,过着平静美好的生活。

是她辜负了时洛寒,与他摊牌时,他的失落,怅惘,受伤,历历在目。

宋挽初永远忘不了时洛寒转身离开时,那孤寂寞落的背影。

舅舅舅妈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目光,“洛寒三年前就去江南了,你不知道吗?”

宋挽初错愕不已,“什么?”

她以为,时洛寒一直在京中!

只是,她回娘家的次数不算多,加之对他的愧疚,一直没好意思问起。

舅舅道:“你嫁给梁屿舟没多久,他就去了江南,成立了青苍镖局,这几年一直天南海北地走镖,年前回过京城一次,他说给你写了不少信,把他的近况都告诉你了,你没收到信吗?”

宋挽初更加吃惊了,“没有,一封都没有。”

她还对素月和南栀念叨过,为此还伤心许久,觉得时洛寒不给她写信,是还没有原谅她。

舅舅和舅妈对此也是十分困惑。

“难道洛寒说谎了?”

完全没这个必要啊,虽然做不成夫妻,可时洛寒说过,会一辈子把宋挽初当亲妹妹照顾疼爱。

三年一封信都不写,未免太绝情了。

舅妈见宋挽初黯然神伤,忙安慰道:“等咱们回了江南,见了洛寒,当面问一问不就好了?想是有什么误会在里头。你俩亲兄妹一样,这份情,哪能说断就断呢?”

舅舅也忙应和,“就是就是,等你离了梁屿舟那个混蛋,说不定你二人还能再续前缘。”

宋挽初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心底却清楚,她和阿兄,这辈子就只能是兄妹了。

她在舅舅家吃过午饭,又陪着舅妈和两个表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直到夕阳西下,舅舅一家才恋恋不舍地将她送出门。

马车驶离祁家没多远,突然停住,宋挽初听到外头车夫吃惊地喊了一声,“二爷?”

她以为自己幻听,或者车夫认错了人,掀开车帘探头。

夕阳斑驳的光影里,梁屿舟长身玉立,周围度着暖黄色的光,模糊了他锋利的轮廓。

梁屿舟怎么会出现在她回国公府必经的路口?

从俞家回国公府,是不经过这条路的。

不等她开口说什么,梁屿舟便长腿一跨,弯腰进了车厢。

本就不大的空间,被他高大的身躯填满,宋挽初无可避免地,被包裹在他的气息里。

她下意识的,想坐得远一点,身子才挪动,马车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颠簸使得她身子狼狈前倾,梁屿舟长臂一伸,稳住她的身形,又顺势将她拽进怀中。

春衫不似冬衣那般厚重,他掌心的热度透过衣衫,熨烫着她的后背,胸口的热气渡到她的身上,热意顺着身子向脸上蔓延。

这样的亲密,让宋挽初想到二人在夜里无数次的缠绵。

榻上,他情动不已,欲求不满,宋挽初一次又一次被他拉着,陷入情欲的海洋。

她每每攀上云端,总会有种错觉,梁屿舟看她的眼神,深情满满。

可下了床榻,他就会变回那个冷漠疏离的高贵公子,仿佛云顶雪山,遥不可及。

她的心已经决定离开,不想让自己的身体还被他掌控。

双臂撑着梁屿舟的肩膀,将二人的距离拉开,梁屿舟却蛮横地将她锁在怀里,抓起她的手臂。

手腕一凉,一只玉镯套在了腕子上,翠绿通透,成色极好,衬得她肤白胜雪。

“补给你的生辰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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醇厚的嗓音落在她的耳边,仿佛带着无限的温情。

宋挽初愣住了,这只玉镯,用的是极为稀有珍贵的南山玉。

梁屿舟手中确有一块南山玉,是五年前他随父剿匪,作战勇猛,立了大功后皇上赏赐的。

据说陵阳公主眼馋这块南山玉好久,几番讨要都不得。

他什么时候,将那块玉打成了镯子?

宋挽初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梁屿舟抬起她的手臂欣赏片刻,“还挺合适的。”

宋挽初回过神来,将镯子褪下来放到梁屿舟手上。

“你什么意思?”他的语气冷了几分。

“生辰已过,二爷也不必为妾身费心思了。”

过期的礼物,迟来的爱,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梁屿舟面色沉冷,眼神更是冰冷得可怕。

“戴上。”他语气生硬,有些粗鲁地将玉镯又套进她的手腕,“明天一早去给老太太瞧瞧,也好让我交差,免得老太太骂我连你生辰都不记得!”

宋挽初看着手腕上因大力揉搓而留下的一片红痕,暗自发笑。

名贵的礼物,敷衍的心,还真是他一惯对待她的方式。

她以前总是麻痹自己,觉得梁屿舟外冷内热,送给她寥寥无几的礼物,她都当至宝一般收着。

是她错把敷衍当成了真心。

“明日给老太太看过之后,妾身会还给二爷。”

她铁了心不再接受他的礼物。

梁屿舟的手臂如铁钳一般,禁锢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宋挽初与他对视。

“宋挽初,你在闹什么?”他怒声质问。

从狩猎场回来,她就好似变了一个人,像是一只时刻都张着刺的刺猬,他稍一触碰,就被扎得鲜血淋漓。

宋挽初在他墨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面色平静,眼底深藏悲凉。

“没有闹,只是不再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看着梁屿舟紧皱的眉头,扯出一丝苦笑,“还有人。”

梁屿舟的凤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我和慧雁——”

“宋姨娘,你在里面吗?”

马车外,俞慧雁的声音突兀地想起,“我的车坏了,可以同你乘一辆车回国公府吗?”

宋挽初还坐在梁屿舟的大腿上,慌乱起身,可敌不过梁屿舟的力气,被按住腰肢。

那双大手,还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摩挲了几下。

隔着一张薄薄的车壁,俞慧雁就站在外面,见她不做声,就上前敲了敲车壁。

宋挽初更加不敢出声,手忙脚乱地推拒着梁屿舟。

梁屿舟在她耳边轻笑,手更加放肆地向上揉捏。

她有种,光天化日之下被戏耍的羞耻感。

明艳的脸上染了几分愠怒,她压低嗓音,嗔道:“放开,这是大街上!”

“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关系。”

梁屿舟恶劣地笑了笑,“你怕什么呢,夫人?”

一声“夫人”,被他低哑浑厚的嗓音,叫得百转千回。

一抹艳红色,悄悄地爬上了宋挽初的脖颈和脸蛋,连耳朵都染上了粉红色。

“你就不怕俞小姐看见了会伤心?”

梁屿舟的眼神骤然变冷,车厢里那一点旖旎的氛围,瞬间消失殆尽。

俞慧雁在外面锲而不舍地敲车壁,里面传来的细微动静,令她起了疑心。

她好像,听到了梁屿舟的声音。

难道,梁屿舟与父亲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匆匆离开,是去接宋挽初了?

在怀疑心的驱使下,她忍不住朝车帘伸出了手。

“唰”地一声,车帘从里面掀开,露出了梁屿舟俊朗却冷淡的面容。

“表哥……”俞慧雁的脸白了白,有些心虚,更多的是气恼。

表哥果然是去接宋挽初了!

“上来。”梁屿舟面无表情,但却朝俞慧雁伸出了手。

本就狭小的空间,随着俞慧雁的登车,变得更加逼仄。

俞慧雁看向宋挽初,她神色如常,端坐在梁屿舟身边。

可脸上却有一抹可疑的红色。

俞慧雁藏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

宋挽初见她迟迟不肯坐下,眼神一直在自己和梁屿舟身上逡巡,那表情像是要寻找他们偷情的证据一般。

她让出梁屿舟身边的位置,坐到了对面,俞慧雁这才挨着梁屿舟坐下。

她挽住梁屿舟的手臂,姿态自然,亲昵。

这一幕,倒好似他二人是夫妻,而自己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宋挽初觉得扎眼,便将视线移到窗外。

“表哥,我不知道你也在车上,没有打扰你们吧?”

梁屿舟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却将手臂从俞慧雁的臂弯里拿了出来。

“慧雁,这是外面。”

俞慧雁先是一愣,又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语气轻快,“多谢表哥提醒,真没想到我离开你三年,这个坏习惯却一直没有改,你以后还是不要对我太好了,要多骂我。”

她的笑容天真而纯真,看上去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却在有意无意间,炫耀着二人的关系有多么亲密。

梁屿舟没再忍心苛责俞慧雁,浅浅勾唇。

那宠溺的眼神,是宋挽初三年间拼尽全力,也从未得到过的奢侈品。

她从心底发出自嘲的笑声。

一路上,俞慧雁仿佛把宋挽初当成了透明人,不停地回忆着她和梁屿舟两小无猜的美好时光。

梁屿舟本就话少,但会很配合地微笑,给予恰当的回应,完全是沉浸在回忆中的幸福模样。

忍受了半个时辰的折磨,宋挽初被聒噪得头疼,忍不住打断了俞慧雁欢快的声音。

“二爷准备什么时候到俞家提亲?”

俞慧雁的笑声戛然而止,梁屿舟凝视她片刻,俊脸浮现怒气。

“又不是去你家提亲,你急什么?”

宋挽初淡淡一笑,“二爷和俞小姐旧梦重圆,好事将近,我也想为二爷的婚事,尽一点绵薄之力。”

她拿着放妾书离开,二人之间就再也没有阻碍了。

梁屿舟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企图在她脸上找到说气话的痕迹。

宋挽初却表现得格外平和,宽厚,更有正妻的风范。

“以你现在的身份,还管不了我的婚事。”

梁屿舟语气冰冷,无情地提醒她,认清自己的分量。

在他心里,她始终都是个妾。

妻是要尊重的,所以他会提醒俞慧雁不要在外面与他过分亲密,时时刻刻为她的名声着想。

妾是可以狎昵玩弄的,所以他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毫无顾忌地挑逗她。

宋挽初眼底涌起阵阵酸涩,头侧向窗外,让冷风吹落她眼角的泪。

突然,在她目光所及之处,一辆失控的马车朝她的马车狂奔而来,那车夫眼见马车脱离掌控,干脆跳下马车逃生。

来不及说出一句话,两辆车狠狠撞在一起,车壁裂开,巨大的冲击力将宋挽初的身子弹出车外。

她下意识的,对梁屿舟喊道:“二爷,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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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一发之际,梁屿舟毫不犹豫地护着俞慧雁,跳下了马车。

宋挽初摔在地上,“咚”地一声闷响,她听到了骨头错位的声音,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失控的马车继续朝前狂奔,梁屿舟拉着俞慧雁躲到一边,而破裂的车壁,沉重地砸在了宋挽初的后背上。

她的上半身阵阵发麻,后背刚刚愈合的伤口纷纷开裂,剧痛来袭,她双眼发黑,疼得身子抽搐,发不出一丝声音。

而梁屿舟,将受惊尖叫的俞慧雁护在身后,自始至终,都没有分半个眼角给她。

生死面前,她是被夫君抛弃的那一个。

宋挽初吐出一口鲜血,昏死了过去。

……

宋挽初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数不清的人影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听到南栀和素月的哭声,老太太的责骂声,还有陌生的声音,纷杂吵闹,她的头好疼。

她一会儿看到父亲的脸,一会儿看到义兄时洛寒的脸,还有舅舅和舅母,他们无一例外,都面带焦急和心疼。

唯独不见梁屿舟。

他冷漠无情到,连她的幻象里,都不愿出现。

新伤旧伤叠加,每一次呼吸都扯动伤口,带起绵密的疼痛,无休无止。

终于,卧房渐渐安静下来。

她伤口发炎,起了高热,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色,纤瘦的身子不停地发抖,如风中摇摇欲坠的落红。

温热的丝帕覆上额头,有人在给她擦拭冷汗。

眼前的轮廓模糊不清,但宋挽初能分辨出,是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人。

虽然看不清他的神情,可他的动作轻柔,像是很在乎珍重她的样子。

身体的疼痛和虚弱打碎了她的矜持和端庄,宋挽初低低地啜泣,“好疼……”

“别怕,我陪你,疼就抓着我的手。”

男人的手掌宽厚有力,嗓音温柔,定然不是梁屿舟。

梁屿舟根本就不在乎她的生死。

一定是她的阿兄时洛寒。

“阿兄,我好疼,好累,我后悔了,我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梁屿舟眼中的温存在片刻间消散殆尽,深邃的眼眸酝酿着风暴。

这就是老太太说的,她对他所谓的真心?

都神志不清了,嘴里还念叨着另一个男人!

还说不想和他在一起?

她是八抬大轿抬进国公府,与他拜了天地的,难不成,能说走就走?

而浑浑噩噩的宋挽初丝毫感知不到梁屿舟的怒气,整个人破碎一般,泪水不断。

“我为他取了心头血,没了半条命,可他不相信我……”

梁屿舟气恼想走,可听到这一句梦呓,不由得愣了愣。

他的目光,顺着她白皙的脖颈向下,落在胸口。

隔着一层纱衣,胸口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也清晰可见。

这道疤,他不陌生,无数个缠绵的夜里,他用手指摩挲过,亲吻过,却从未想过问一问这道疤的来历。

因为,这道疤从二人的初夜就存在,梁屿舟只当是她幼年受伤留下的。

他回想起那日她在马车上说过的话。

三年前中秋宫宴,她的确在场。

可为他取心头血的,分明是……

外面传来了吵闹声,南栀和素月好像和什么人吵起来了。

“二爷,我家姑娘受了惊吓,牵动旧伤,这会儿心口疼得厉害,您快去看看吧!”

俞慧雁的丫头彩蝶被南栀和素月拦着,进不了屋,于是朝着门口大喊大叫。

“喊什么,我家姑娘病了要清净,二爷正在照顾她,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家姑娘是二爷的心尖肉,一个妾而已,难道比国公府未来的主母还重要?”

彩蝶的口气很大,一点都不把宋挽初放在眼里。

“谁说我家姑娘是妾了?你见过谁家纳妾有圣旨赐婚?”

素月最听不得谁说她家姑娘是妾,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架着彩蝶的胳膊就往外推,“你给我出去!”

彩蝶双拳难敌四手,落了下风,眼看就要被赶出院门,忽见门口一抹颀长的身影,眼睛亮了起来,“二爷,你可要给奴婢做主,宋姨娘的丫头太无礼了!”

她家小姐是国公府的贵客,她是贴身大丫头,自然也要被敬着!

南栀和素月见梁屿舟面有不悦之色,只好放开了彩蝶。

梁屿舟头也没回,大踏步就朝着香雪阁的方向去了。

彩蝶对南栀和素月翻了个得意的白眼,小跑着跟了上去。

素月气得跺脚,“俞小姐明明就毫发无伤,还要没病装病骗走二爷!”

“走了就走了,姑娘她不稀罕。”南栀对此司空见惯。

心不在姑娘这里,强留也没用。

二人回到屋里,轻手轻脚地为宋挽初盖好被子。

她睡梦中依旧皱着眉头,很不舒服的样子,眼角还有一滴泪。

方才她清醒了片刻,错把梁屿舟认成了时洛寒,她心中还有些愧疚。

但一听说俞慧雁有事,他立刻就走了,没留下一丝温情。

宋挽初就连心中的那点愧疚,也消失了。

他越是无情,她离开的时候就会越干脆,没有惦念没有牵扯,挺好的。

……

梁屿舟赶到香雪阁的时候,俞慧雁正躺在榻上,脸色苍白,捂着心口,如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惹人怜惜。

“表哥!”

俞慧雁一见梁屿舟,就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一副急于需要安抚的样子。

梁屿舟在卧房门口停下脚步,询问正在整理药箱的沈玉禾,“沈大夫,慧雁的身体不要紧吧?”

沈玉禾是太医院院正沈鹤青的孙女,京中有名的妇科圣手,经常出入世家,为夫人小姐看病。

她瞥了一眼病恹恹的俞慧雁,语气有几分不耐:“没有大碍,就是吓着了,静养两天就好了。”

她本是老太太请来为宋挽初诊治的,谁料刚进国公府大门,就被嘉和郡主的人截胡,非要她先来看看俞慧雁,说她的病更要紧。

受了点惊吓也算病?

沈玉禾惦念着伤势严重的宋挽初,示意背药箱的丫头跟她走。

走到门口,梁屿舟追上来,“她的心口受过重伤,时常疼痛,可有药医?”

沈玉禾有几分困惑,“什么重伤?她身体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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