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林烽石秀的现代都市小说《我在战场娶妻成瘾(林烽石秀)》,由网络作家“凉城以北亦是无声的海”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看过很多现代言情,但在这里还是要提一下《我在战场娶妻成瘾(林烽石秀)》,这是“凉城以北亦是无声的海”写的,人物林烽石秀身上充满魅力,叫人喜欢,小说精彩内容概括:龄从十几岁到三十许不等,容貌各异,但能看出其中几个即使在这般狼狈下,依然难掩秀色。栅栏外,一个穿着半身铁甲、满脸虬髯的军官,正手持一份名册,大声念着:“……百夫长赵大勇,累计斩首十一级!按我边军铁律,可在女俘中择一人为妻,先行送归原籍安顿!”“赵大勇,上前挑选!”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喧哗。羡慕、嫉妒、起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新鲜刀疤的汉子......
《我在战场娶妻成瘾(林烽石秀)》精彩片段
林烽恢复意识时,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浓烈的、混杂着汗臭、血腥和劣质脂粉的怪异气味。
耳边传来粗野的喧哗声,男人的哄笑、女人的低泣、还有军官粗声大气的吆喝。
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有些模糊,但能看清自己正靠在一处土墙边,身上穿着破烂肮脏的皮甲,手里握着一柄缺口的长刀。周围是几十个同样衣衫褴褛的士兵,个个伸长脖子,朝着前方一个木栅栏围起的区域张望,眼神里冒着饿狼般的光。
“我这是……”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林烽,华夏“利刃”特种部队王牌,在一次边境阻击任务中为掩护队友撤离,身中数弹,坠入深渊。
再睁眼,已是同名同姓的大燕北境边军小卒,烽火营第七什普通兵丁。昨夜原身所在哨队遭遇狄戎游骑袭击,混战中脑袋挨了一记钝击,昏迷被抬回营地。
“穿越了……”林烽几乎瞬间接受了现实。多年刀尖舔血的生涯,让他拥有野兽般的适应力。他立刻开始评估环境、身体状态和潜在威胁。
但眼前的情景,让他这个见惯生死的老兵都有些错愕。
前方木栅栏内,二十几个女子瑟缩地站成一排。她们大多衣衫不整,面色惊恐,有些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污迹。年龄从十几岁到三十许不等,容貌各异,但能看出其中几个即使在这般狼狈下,依然难掩秀色。
栅栏外,一个穿着半身铁甲、满脸虬髯的军官,正手持一份名册,大声念着:
“……百夫长赵大勇,累计斩首十一级!按我边军铁律,可在女俘中择一人为妻,先行送归原籍安顿!”
“赵大勇,上前挑选!”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喧哗。羡慕、嫉妒、起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新鲜刀疤的汉子从人群中挤出,走到栅栏前。他胸膛挺得老高,目光像挑选货物一样扫过那些女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得意。
林烽脑中属于原身的记忆涌上:大燕北境边军“军功妻赏制”——士卒累计斩获十名确认的敌军首级(或重大战功),即可获得一次特权,从战后分配的女俘中挑选一人为妻。选中后,由军中安排文书、护卫,将女子先行送回士兵家乡落户。边军士卒,每两年有一次探亲长假,可回家与妻团聚。
这是朝堂为激励边军士气、也为给这些九死一生的汉子留个后所想出的法子。对绝大多数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边军来说,这是他们灰暗人生中,唯一看得见、摸得着的盼头。
一个家。一个属于自己的女人。
赵大勇已经在挑了。
他先是指着一个身材丰腴、颇有姿色的年轻妇人:“抬起头来。”
那妇人颤抖着抬头,眼中含泪。
“哪来的?多大?可曾嫁过人?”赵大勇问得直接。
旁边有负责记录的文书代答:“此女乃狄戎黑河部牧民之妻,年十九,被俘时其夫已战死。”
“嫁过人了啊……”赵大勇摸了摸下巴,似乎有些嫌弃,挪开了目光。
他又看向另一个。这个更年轻,可能只有十六七岁,身材纤细,容貌清秀,但脸上有一道新鲜的鞭痕,眼神像受惊的小鹿。
“这个呢?”
“白河部贵人之女,年十七,尚未婚配。性子有些烈,抓来时伤了我们两个兄弟。”文书补充。
“哦?贵人之女?”赵大勇眼睛亮了亮,但看到女孩眼中那抹不屈的恨意,又犹豫了,“怕是养不熟……”
他的目光继续逡巡。
林烽靠墙站着,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前世他孑然一身,将所有都奉献给了任务和防线。此刻看着这近乎原始的“论功行赏”,心中并无太多道德评判——乱世有乱世的法则。他只是快速吸收信息,评估自身处境。
身体虚弱,营养不良,装备低劣,身份卑微。
但灵魂里,住着一个历经无数生死、掌握现代战争艺术的兵王。
“十个首级……换一个老婆……”林烽默默咀嚼着这个规则,眼神深处,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似乎被点燃了。
不是对女人的单纯欲望,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在这陌生而残酷的世道,他要给自己找到一个支点,一个锚。一个“家”的概念,哪怕最初只是源自这样野蛮的规则,也足以成为他拼杀下去的动力。
赵大勇终于做出了选择。
他指向一个站在中间的女子。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个子高挑,皮肤是健康的麦色,虽然头发凌乱、衣衫破旧,但五官大气端正,尤其是一双眼睛,在惊恐中仍带着一股不同于其他女子的沉静。她身上穿着的是改过的狄戎服饰,但细节处又有不同。
“就她了!”赵大勇咧嘴笑道,“这身板,一看就能干活,也好生养!”
文书翻看着名册:“此女名唤‘苏茉’,乃狄戎附属部落‘山月部’人,其部擅草药、辨识路径。年二十二,据查未曾婚配。”
“山月部?倒是少见。就她了!”赵大勇很满意。
军官点头,大声宣布:“百夫长赵大勇,择定女俘苏茉为妻!登记造册!即日安排护送返乡!”
立刻有两名士兵上前,将那个叫苏茉的女子从栅栏里带出。女子身体僵硬,却没有挣扎,只是低垂着头,被带往一旁专门安置这些“功勋妻”的营帐。
赵大勇志得意满地退回人群,接受着同袍的恭维和羡慕的调侃。
“赵头儿好福气!”
“那身段,啧啧!”
“回头探亲,记得请弟兄们喝酒!”
林烽将目光从苏茉被带走的背影上收回。那女子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嘈杂的人群,眼神复杂,有绝望,有认命,还有一丝极力隐藏的不甘。
就在这时——
“敌袭——!狄戎游骑!北面三里!”
凄厉的警哨声划破营地上空。
刚刚还在看热闹的士兵们顿时炸了锅。
“集合!第七什!刀盾手前列,弓箭手后随!”林烽所在什的什长,脸上带疤的张魁大吼道。
人群慌乱地跑向各自位置。林烽握着刀,跟着第七什的九个人冲向营寨北面的矮墙。他跑动中迅速检查自己的装备:破刀,软弓,半壶劣箭,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矮墙外,风雪弥漫中,十几个狄戎骑兵的身影隐约可见,正呼啸着朝营地冲来。他们显然是想趁着营地因“选妻”稍有松懈,进行袭扰。
“弓箭手!自由散射!”张魁嘶吼。
稀稀拉拉的箭矢飞出,大部分歪歪斜斜地落在骑兵前方的雪地里,少数几支被狄戎人轻易拨开。
距离在迅速拉近。骑兵们发出狼嚎般的叫声,弯刀在雪光中反射着寒芒。
“准备接战!”张魁的声音带着颤音。他们是步兵,在野外被骑兵冲阵,凶多吉少。
林烽眯起眼。身体的原主箭术尚可,但此刻这具身体因为虚弱和紧张,手臂都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千百次面对绝境的记忆涌上,压倒了这具身体的恐惧。
他侧身躲到一个半人高的土堆后,摘下短弓,搭上一支箭。
没有瞄准冲在最前、气势最凶的那个骑兵。而是目光快速扫视,瞬间锁定了侧翼一个稍稍落后、正张弓准备抛射的狄戎射手。
计算距离、风速、马速、提前量……
这些刻入灵魂的本能开始运转。
弓拉满——用的是现代射箭的背加力技巧,将这具软弓的效能强行提升。
“嗖!”
箭矢离弦,在风雪中划出一道低平的轨迹。
那名狄戎射手刚刚松开弓弦,将一支箭抛向空中,突然觉得胸口一凉。他低头,看到一支粗糙的燕军箭矢,已经没入自己皮甲缝隙,直透胸腔。他张了张嘴,一声没吭,栽下马背。
“好箭!”旁边有人惊呼。
林烽面无表情,第二支箭已经搭上。这次,他瞄准了冲在最前那匹战马的眼睛。
“噗!”
箭矢精准贯入马眼。战马惨嘶人立,将背上的骑手狠狠甩飞出去,那骑手落地时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折断声,滚了几滚不动了。
两箭,废掉两个敌人。虽然不是直接斩首,但这精准和冷静,已让周围第七什的同伴瞠目结舌。
狄戎人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他们没料到这伙看起来不堪一击的燕军里,竟有如此犀利的射手。
“杀!”张魁抓住机会,带人从矮墙后冲出。
混战开始。
林烽没有冲上去。他清楚这身体近战是找死。他再次蹲回土堆后,像潜伏的毒蛇,目光冰冷地扫视战场。
一个狄戎骑兵挥刀砍翻一名燕军,正兴奋地大吼,侧面完全暴露。
林烽的第三箭,射向了他腋下皮甲连接的薄弱处。
箭矢穿过皮革缝隙,深深扎入肉体。那骑兵吼声戛然而止,手中弯刀脱落,捂着伤口歪斜倒下。
三箭,三个敌人失去战斗力。
剩下的狄戎骑兵胆寒了,怪叫几声,拔转马头,丢下死伤同伴和几匹无主马匹,仓皇逃入风雪。
战斗结束。
营寨前留下三具狄戎尸体(其中两个是林烽箭下亡魂),两匹死马。燕军这边,战死一人,伤四人。
众人气喘吁吁,惊魂未定。
张魁捂着肩膀上被划开的口子,走到林烽面前,眼神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他:“林烽?你……你这箭法……”
“以前练过,手生,碰巧。”林烽语气平淡,将短弓挂回背上。他知道藏拙,但刚才的情况,不出手可能死的就是自己或更多的同伴。适度展现价值,也是生存之道。
“碰巧?三箭都碰巧?”旁边老兵王虎咧嘴,拍了拍林烽肩膀,“行啊你小子!深藏不露!这回要不是你,咱们什还得死更多人!”
张魁也点点头,眼神缓和了许多:“好!记你一功!这三个蛮子,至少有两个该算在你头上!首级砍了,按规矩交上去论功!”
按照边军规矩,这种击退游骑的小规模接触,斩获首级需要经过军官勘验、记录,才能算入个人军功累积。
林烽看着士兵们开始砍取狄戎人的首级,那血腥的场面让他微微皱眉,但很快适应。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什长,”他开口问道,“像刚才那样的游骑,斩首一级,功勋如何计算?”
张魁一边让人包扎伤口,一边答道:“寻常狄戎游骑首级,一个算一级。若是其中有什么小头目,验明正身后可能算两级。攒够十级,就能像刚才赵百夫长那样,去挑个老婆了。”说着,他嘿嘿笑了笑,看了一眼林烽,“怎么?心动了?就凭你今天这手箭法,好好干,未必没机会!”
周围几个死里逃生的同袍也哄笑起来,只是这笑声里,少了平时的轻蔑,多了几分认可和羡慕。
林烽没笑。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被拖走的狄戎尸体,还有远处那顶暂时安置“功勋妻”的营帐。
苏茉被带进去的那个方向。
十个首级。
一个妻子。
一个在这冰冷乱世,可以称之为“家”的起点。
风雪吹打在他脸上,粗糙冰冷。但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有力地跳动。
前世,他为国守疆,死而后已。
这一世,他要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挣下一份家业。
他掂了掂手中那柄缺口的刀,目光投向苍茫的雪原深处。
第一个狄戎首级的功勋,已经记下了。
还差九个。
林烽的名字,是第二天上午被登记在烽火营功勋簿上的。
地点在校场旁的军需棚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墨汁和陈年木头发霉混合的气味。负责记录的老文书戴着断腿的玳瑁眼镜,用一根秃了毛的笔,在泛黄的本子上慢吞吞地写着。
“烽火营第七什,士卒林烽,”老文书声音干涩,抬眼从镜片上方看了看站在棚屋中间、浑身带着寒气与血腥味的年轻士兵,“昨日北坡御敌,射杀狄戎游骑两人,致敌坠马伤亡一人……经队正勘验,记为首级一又半。可对?”
“对。”林烽站得笔直。这是原身的习惯,但此刻由他做来,更多了几分冷硬的质感。
“一又半……”老文书嘀咕着,在簿子上林烽的名字后面,用蝇头小楷写下“壹又半”三个字,然后从一个掉了漆的木盒里,取出三串用麻绳穿着的铜钱,又额外数了五十枚散钱,哗啦一声推过桌面。
“按例,斩获狄戎普通游骑首级,每级赏钱八百文,绢一匹。你那一级半,合计钱一千二百文。绢布去隔壁找刘瘸子领。首级已硝制,会统一送往后方核验记功。”老文书公事公办地说完,又低头去整理他那些发黄的册子。
林烽拿起铜钱。入手沉甸甸,冰凉。一千二百文,按照原身记忆里的物价,大约能买两石多糙米,或者一匹普通的麻布。这就是一条半人命的价钱,也是他在这世界挣到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他走到隔壁,一个跛脚的老兵递给他一匹灰扑扑的粗麻布,质地粗糙,大约能做两身衣裳。这就是绢赏。
回到第七什那间低矮拥挤的营房,同什的其他人已经在了。气氛有些沉闷。昨日战死的那名同袍,尸体已经被草草掩埋。受伤的几人裹着渗血的布条,或躺或坐,脸色都不好看。
看到林烽回来,手里拿着铜钱和布匹,几道目光投了过来,复杂难明。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敬畏。
“林烽,领回来了?”什长张魁胳膊上缠着厚厚的布条,靠坐在通铺上,开口问道。
“是,什长。”林烽将东西放在自己那个角落的破木板上。
“嗯。”张魁点点头,目光在林烽脸上停留片刻,“昨日……多亏了你。兄弟们心里有数。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你那手箭法,以前可没见你露过。藏得够深啊。”
这话问得直接,也带着审视。一个平日里表现平平,甚至有些懦弱的兵卒,突然展现出近乎神射的本事,难免引人怀疑。
林烽早就想好了说辞,平静道:“家父原是猎户,从小跟着学过几年。只是后来家道中落,进了军营……以前胆子小,不敢射人,昨日生死关头,顾不得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大燕边军中,多有因各种原因沦为军户的百姓,其中不乏有祖传手艺的。以前不敢,生死关头爆发,也说得通。
张魁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脸色缓和下来:“有这手艺是好事。以后好好用,多杀敌,多立功。攒够了首级,说不定也能像赵百夫长那样,领个婆娘回家,生几个娃,也算没白来这世上走一遭。”
提到“领婆娘”,营房里其他几人的呼吸都微微粗重了一些。昨日校场上赵大勇挑选女俘的那一幕,显然深深刺激了这些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汉子。
“赵百夫长……是昨天那个挑了个高挑女子的?”林烽顺势问道,将铜钱小心地收进一个破皮囊,塞进铺板下的缝隙里。
“对,赵大勇。那家伙命好,前几个月在伏击狄戎运粮队时立了功,攒够了十个首级。”一个叫李狗儿,脸上有麻子的年轻士兵咂咂嘴,眼神里满是向往,“听说他挑的那个叫什么苏……苏茉的,是山月部的女人,懂草药,还会认路,说不定还能帮家里采药换钱。赵百夫长这下赚大了。”
“草药?”林烽心中一动。在这缺医少药的边关,懂草药的人确实很有价值。那个叫苏茉的女子,看来不仅是个能生养的女人,还可能是个“技术人才”。赵大勇看似粗豪,眼光倒不差。
“可不是嘛。”另一个年纪大些,满脸风霜的老兵,外号“老蔫”的叹口气,“咱们这些人,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哪天死了都没人收尸。能捞个婆娘,留个后,死了也有人烧张纸……林烽,你小子有这手箭法,加把劲,十个首级,未必遥不可及。”
“就是!林烽,下次再遇到蛮子,多射几个!也让咱什多分点赏钱!”王虎凑过来,他昨日也砍伤了一个狄戎骑兵,分了些赏钱,此刻兴致颇高。
“对,对!”其他人也附和,看向林烽的目光热切了许多。在边军,有本事能带大家活命、发财的人,自然更受拥戴。
林烽只是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他走到角落,拿起那把短弓,仔细擦拭检查。弓身是普通的柘木,已经有些老旧,弓弦是牛筋搓成,弹性尚可但不够强韧。箭矢更差,箭杆不直,箭头铁质粗劣,尾羽凌乱。就这,还是原身省吃俭用好几个月才凑钱置办的“家当”。
“得想法子弄把好弓,至少弄点好箭。”林烽心想。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前世他精通各种枪械弓箭,深知装备的重要性。
下午,没有战事。整个烽火营都沉浸在一种奇异的氛围里。一方面是昨日击退游骑的小胜带来的短暂松弛,另一方面,是赵大勇即将带着“功勋妻”返乡的消息,像投入沸油的水滴,在底层士卒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校场边,水井旁,甚至茅厕外,三三两两的士兵聚在一起,谈论的话题都离不开“军功妻赏”。
“……听说赵头儿下午就要走了,营里派了五个兄弟护送,还有辆大车!”
“啧,真风光!老子要是有十个首级,也挑个屁股大的……”
“做梦吧你!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能保住脑袋就不错了!”
“嘿,你还别说,我看第七什那个林烽,昨天那箭法,神了!我看他有戏!”
“谁知道是不是蒙的?一次能算,次次都能?”
各种议论飘进耳中,林烽只是沉默地打磨着自己的刀。刀是劣质铁打造的,已经崩了好几个口子,再怎么磨也难恢复锋利。但他磨得很认真,就像前世保养自己的枪械。
傍晚时分,营门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赵大勇要出发了。
林烽和第七什的几个人也凑过去看。只见营门处停着一辆简陋的骡车,赵大勇已经换上了一身半新的袄子,头发也梳理过,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他身边,站着那个叫苏茉的女子。
苏茉也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裙,应该是营里临时找来的,不太合身,但洗去了脸上的污迹,露出原本清秀大气的五官。她头发在脑后简单地挽了个髻,插了根木簪。她微微低着头,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但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像寻常俘虏那样瑟缩。
五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骡车旁,他们是负责护送的。
负责登记的老文书也在,拿着几张盖了红印的文书,大声宣读着:“……烽火营百夫长赵大勇,累积军功,斩首逾十,按律赏赐,择女俘苏茉为妻。今遣送返乡,落户辽西郡林原县赵家屯……此证!”
文书念完,将一份交给赵大勇,一份自己收起归档。
赵大勇珍而重之地将文书揣进怀里,然后对周围抱拳,朗声道:“弟兄们!赵某先走一步!大家好好干,多杀蛮子,早日立功,也领个婆娘回家暖被窝!咱们后会有期!”
“赵头儿一路顺风!”
“早生贵子啊!”
众人哄笑着送别。
赵大勇哈哈一笑,转身,颇有些意气风发地扶了一把苏茉的胳膊:“娘子,上车吧。”
苏茉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反抗,顺从地在他的搀扶下,登上了那辆简陋的骡车。上车前,她似乎无意识地朝营地方向望了一眼,目光掠过那些看热闹的士兵,眼神依旧复杂,但那份不甘似乎被更深地掩藏了起来。
骡车吱吱呀呀地启动,在五个士兵的护送下,缓缓驶出营门,消失在苍茫的暮色和尚未融尽的积雪中。
人群渐渐散去。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羡慕,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渴望。
十个首级。一个妻子。一条在绝望中看得见的路。
林烽站在原地,看着骡车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他脸上。
他没有羡慕赵大勇。只是在心里,将那个目标,再次清晰地刻印下来。
十个首级。
苏茉那样的女子,甚至……更好的。
他需要力量,需要功勋,需要在这个冰冷的世界,挣下一份足以安身立命,甚至庇护他人的基业。
前世,他是国之利刃,守护的是千万人的疆界。
这一世,或许,他可以试着,先为自己,守护一个小小的家。
回到营房,夜色已深。营地里恢复了惯有的死寂,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马嘶。
林烽躺在冰冷的通铺上,身下是潮湿发霉的草垫。旁边传来同袍们粗重的鼾声和梦呓。
他睁着眼,看着黑黢黢的屋顶。
今天,他的名字第一次写上了功勋簿,有了一笔微薄的赏钱。
距离十个首级,还差八个半。
他翻了个身,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腰间那个装着铜钱的破皮囊。
指尖触到冰冷坚硬的铜钱,心里却有一簇火苗,在黑暗中,悄然燃起。
第一步,已经迈出。
接下来,就是活下去,变强,然后……攫取。
在这个野蛮而直接的世界里,用最野蛮直接的方式。
杀出个未来。
赵大勇带着苏茉离开后的第三天,烽火营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关于林烽那“神乎其技”的三箭,最初只是在第七什内部流传,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烽火营。说书先生般的添油加醋下,林烽被描述成了能百步穿杨、箭无虚发的神射手。这引起了不同层面的反应。
最直接的是来自什长张魁的额外“关照”。
“林烽,从今天起,每日早晚操练结束后,你加练一个时辰的弓。”张魁把林烽叫到营房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靶子我给你备好了,就在营后那片野地。箭矢……先从营里公用箭壶里支用,每日二十支。”
这是要把林烽当专职弓手培养了。在边军,一个精准的弓手在防守和小规模接触中价值巨大,能有效减少己方伤亡。张魁作为什长,手下出个厉害弓手,无论是对完成军务还是积累战功都有好处。
“是,什长。”林烽没有异议。他正需要练习,熟悉这具身体的同时,也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来解释自己日后可能展现的“高超”箭术——就当是“加练”出来的。
公用箭壶里的箭比他自己那几支好不到哪去,但至少数量有保障。林烽开始了每日雷打不动的加练。营后野地里立起了几个简陋的草靶,他站在五十步、八十步、甚至一百步外,一箭一箭地射。
最初,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和协调性远不如他的意识,射出的箭时准时不准。但他有最科学的训练方法和前世千锤百炼形成的肌肉控制经验。不过三日,他的命中率就稳定下来,尤其是在八十步内,几乎箭箭中靶心。他甚至开始练习速射、移动靶预判以及在不同风力下的修正。
这一切,自然落入了有心人眼中。
首先是同什的兄弟。开始几天还有人去看热闹,啧啧称奇。后来见林烽沉默寡言,只是埋头苦射,便也失了兴趣,只当他是走了狗屎运后开了窍,加上什长看重,自己拼命。
但另一些人,就没那么友善了。
这天傍晚,林烽刚射完最后一支箭,正在活动酸痛的手臂,三个人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身材粗壮,名叫刘彪,是第五什的什长,也是烽火营里出了名的滚刀肉,据说和营里的一个队正有些拐弯抹角的关系。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都是满脸横肉,眼神不善。
“哟,这不是咱们烽火营新出的神箭手嘛?”刘彪阴阳怪气地开口,嘴里嚼着不知什么东西,目光在林烽手里的弓和远处的靶子上扫过,“练得挺勤快啊?怎么,想着多攒几个首级,也去挑个娘们儿暖暖炕头?”
林烽停下动作,平静地看着他们。刘彪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边军里,这种因为别人突然冒头而心生嫉妒,甚至想要打压、勒索的事情并不少见。
“刘什长。”林烽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弯腰去收拾散落的箭矢,不欲纠缠。
“哎,别急着走啊。”刘彪却上前一步,拦住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听说你前儿个领了一千二百文赏钱?还有匹布?小子运气不错啊。咱们兄弟最近手头紧,怎么样,借点钱花花?以后在营里,哥哥我罩着你。”
赤裸裸的勒索。
林烽直起身,手里还捏着几支箭。他比刘彪高了小半个头,虽然看起来清瘦,但此刻站直了,眼神平静无波地看着对方,竟让刘彪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赏钱已用去大半购置御寒衣物和吃食,所剩无几。什长若缺钱,不如去找队正大人借?”林烽语气平淡,却把“队正”两个字咬得稍重。
他知道刘彪有些关系,但关系不会深到哪里去,否则也不会只是个什长。抬出更高一级的军官,是一种隐晦的提醒和回绝。
刘彪脸色一沉。他没想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小卒,居然敢这么直接地顶回来,还暗戳戳地抬出队正压他。
“你他妈……”刘彪身后的一个跟班张嘴要骂。
“刘什长,”林烽打断他,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刘彪,“张什长让我加练弓术,是为日后杀敌立功,也是为咱们烽火营挣脸面。若因些许钱财小事耽搁了,张什长问起,或是下次遇敌时因手生误了事,恐怕不好交代。”
这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张魁的“看重”,又把个人恩怨扯到了可能影响战事和集体利益的高度。
刘彪不是纯粹的莽夫,他听出了林烽话里的意思。为了一点钱,得罪一个可能被上级看重的“技术兵种”,还可能会被扣上影响战备的帽子,得不偿失。尤其是林烽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神,让他心里有点发毛。这小子,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哼!”刘彪终究没敢直接动手抢,毕竟众目睽睽。他重重哼了一声,“牙尖嘴利!练你的箭吧,小心别把弓弦崩断了,伤着自己!”撂下句狠话,带着两个跟班悻悻走了。
林烽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神微冷。麻烦不会就此结束,刘彪这种人,记仇。但他也不惧。前世更凶险的境况都经历过,这种营里的地头蛇,只要自己展露出足够的价值和不好惹的姿态,对方也会掂量。
这只是小插曲。更大的波澜,在几天后的一次营内操演中来临。
烽火营每月会有一次全营规模的操演,主要是演练基本的战阵配合和检验各什训练成果。这次操演,营正(相当于连长)和几位队正都到场了。
演练项目包括刀盾配合、长枪突刺,最后是弓箭手的固定靶射击。各什的弓箭手轮流上前,在八十步外射箭,五箭为一轮,中靶多者胜。
轮到第七什时,张魁直接点了林烽的名。
林烽出列,拿起自己的短弓,走到射击位。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好奇的,审视的,不以为然的,也有像刘彪那样带着恶意的。
营正是个四十多岁、面容冷峻的汉子,姓韩,此时也把目光投了过来。显然,他也听说了这个“三箭退敌”的新兵。
林烽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八十步,风力二级,侧风。靶子是画着简易人形的草垛。
他抽出箭,搭弦,开弓,瞄准——动作流畅稳定,没有普通弓手那种明显的屏息凝神和刻意瞄准的过程,反而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自然。
嗖!嗖!嗖!嗖!嗖!
五箭连珠射出,间隔极短,几乎是一气呵成。
报靶的士兵跑过去查看,然后大声报数:“五箭全中!三箭红心(头部),两箭上靶(躯干)!”
全场微微哗然。五箭全中不算稀奇,烽火营里几个老弓手也能做到。但像林烽这样射速快、节奏稳、且命中要害比例高的,就不多见了。尤其他的动作,隐隐有种说不出的干脆利落感。
韩营正微微颔首,对旁边的张魁说了句什么。张魁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接下来其他什的弓手陆续上场,最好的一个也是五中四,但射速明显慢于林烽。
操演结束,韩营正当众表彰了几个表现突出者,其中就包括林烽。
“第七什士卒林烽,弓术娴熟,于日前御敌有功,今操演亦表现上佳。赏钱三百文,精制箭矢十支,以示鼓励。望尔等勤加操练,日后多立战功!”
三百文不多,但关键是“精制箭矢十支”和当众的表扬。这意味着林烽正式进入了营正乃至更高层军官的视线,并且获得了实际的支持——精制箭矢,在烽火营可是稀罕物。
林烽上前领赏。十支箭入手沉实,箭杆笔直光滑,箭头是三棱锥形,闪着寒光,尾羽修剪整齐。比他之前用的破烂货强了不止一筹。更重要的是,这代表了一种认可和潜在的资源倾斜。
他能感觉到,背后有几道目光变得更加灼热和不善,其中就有刘彪的。
果然,操演散场后,林烽去军需处领取精制箭矢时,在拐角处又被刘彪带人堵住了。
这次刘彪的脸色更加阴沉:“小子,可以啊,攀上高枝儿了?韩营正都亲自赏你了?”
林烽将新领到的箭矢小心地插进背后的箭囊,平静道:“营正赏罚分明,只为激励将士用命。林烽不敢自傲。”
“少他妈跟老子装蒜!”刘彪压低声音,恶狠狠道,“别以为有张魁和营正看重,你就了不起了!老子告诉你,烽火营的水深着呢!小心哪天出任务,‘意外’折在外面!”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林烽抬眼,直视刘彪,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冷意:“刘什长的意思是,要让我‘意外’折在外面?”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不知为何,配合着那双漆黑平静的眸子,竟让刘彪心里猛地一寒,仿佛被什么危险的野兽盯上。他想起了前几日林烽看他时的眼神,和现在如出一辙。
“……你,你少胡说八道!”刘彪色厉内荏,“老子是提醒你,别太嚣张!”
“多谢刘什长提醒。”林烽收回目光,不再理会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我会小心,不让自己‘意外’的。”
刘彪站在原地,看着林烽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营房拐角,半晌没动。他身后一个跟班小声道:“彪哥,这小子邪性……”
“闭嘴!”刘彪烦躁地低吼一声。他确实有些被林烽那瞬间的眼神吓到了,但那点畏惧很快被更强烈的恼怒和嫉妒取代。一个以前不起眼的小卒,凭什么?
“走着瞧!”刘彪啐了一口,眼神阴鸷。
回到第七什营房,张魁把林烽叫到一边。
“刘彪又找你麻烦了?”张魁消息灵通。
“一点口角,无妨。”林烽答道。
张魁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刘彪那人,心眼小,手底下也不干净。你最近确实风头有点劲,他眼红是正常的。不过不用太担心,有营正的话在前,他不敢明着乱来。你自己机灵点,外出任务时,尽量跟紧咱们自己兄弟。”
“明白,多谢什长。”林烽点头。张魁这是表明会一定程度上回护他。
“好好练你的箭。”张魁看着他,“咱们烽火营,缺的就是你这样的硬手。好好干,攒够首级,娶个婆娘,比什么都强。”
又是那句“攒够首级,娶个婆娘”。这几乎成了烽火营底层士卒最大的精神寄托和奋斗目标。
林烽握了握手中的新箭矢,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麻烦来了,但机遇也在。
他需要更快的速度,积累功勋,获得更大的话语权和自保能力。
刘彪之流,不过是前行路上几块硌脚的石头。
踢开便是。
夜深了,营房里鼾声四起。
林烽躺在铺上,没有立刻入睡。他在脑海里复盘今日操演的每一个细节,推演着不同距离、不同环境下的射击策略。同时,刘彪那阴狠的眼神也在他脑中闪过。
‘意外’折在外面?
林烽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前世,想让他“意外”的人很多。但最终“意外”的,从来都不是他。
在这个世界,也不会例外。
他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那支冰冷的精制箭矢。
箭在弦上,终将发出。
而目标,早已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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