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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爷!您的娇妻已驾到小说全文

一颗小觅橘 著

现代都市连载

小说《世子爷!您的娇妻已驾到小说全文》,此书充满了励志精神,主要人物分别是林宛谢珩,也是实力派作者“一颗小觅橘”执笔书写的。简介如下:中三品大员,又掌四品以下官员升迁,堪称半相之权。若今日得罪这位,即便是他的顶头上司京兆府尹王世清也担待不起。刘昌挥了挥手,让身后众人退下,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原是林小姐,实在是冒犯,下官奉命捉拿要犯。”他盯着林宛剧烈起伏的胸口,意味深长道,“小姐独居在此?”“我与丫鬟二人,有何不妥?”林宛突然咳嗽起来,袖中抖落个药包,“自幼体弱,暴雨......

主角:林宛谢珩   更新:2026-04-10 17:4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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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林宛谢珩的现代都市小说《世子爷!您的娇妻已驾到小说全文》,由网络作家“一颗小觅橘”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小说《世子爷!您的娇妻已驾到小说全文》,此书充满了励志精神,主要人物分别是林宛谢珩,也是实力派作者“一颗小觅橘”执笔书写的。简介如下:中三品大员,又掌四品以下官员升迁,堪称半相之权。若今日得罪这位,即便是他的顶头上司京兆府尹王世清也担待不起。刘昌挥了挥手,让身后众人退下,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原是林小姐,实在是冒犯,下官奉命捉拿要犯。”他盯着林宛剧烈起伏的胸口,意味深长道,“小姐独居在此?”“我与丫鬟二人,有何不妥?”林宛突然咳嗽起来,袖中抖落个药包,“自幼体弱,暴雨......

《世子爷!您的娇妻已驾到小说全文》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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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见人冷汗涔涔,衣裳又被雨水打湿,正欲去寻件干净衣裳,楼下却突然传来撞门声。

她从窗缝望去,十余名持刀官兵正在大堂翻箱倒柜,为首的举着火把厉喝:“挨个房间搜!那贼子肩头中箭,跑不远!”

“小姐,官兵搜人!”青竹急得去顶门栓。

恰在此刻,雕花木窗陡然洞开,风雨裹着道黑影翻入。青竹还未惊叫出声,已被来人点住哑穴,僵在原地。

林宛勉力抬眼,冷风卷起床幔,正撞进一双寒星般的眸子里。那男子蒙着面,虽肩头浑身血污狼狈,却掩不住通身矜贵气度。

剑眉斜飞入鬓,最摄人的是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又似暗夜里的狼瞳,危险至极。

“别出声。”他提醒青竹,反手按着肩头箭伤,指缝间鲜血汩汩。

明明伤重至此,声音却稳得可怕:“我若被抓,你们主仆夜半私会情郎的罪名也洗不清。”

林宛眸中闪过恼怒,竟被这话气得多了几分清明,却又因着药效只能嗔怒道,“你再胡言乱语……”

林宛还未将话说完,便被谢珩两步上前捂住了嘴。

他湿透的黑发贴在凌厉的轮廓边,水珠顺着眼角滚落在她锁骨,刺骨冰凉激得她浑身一颤。

林宛这才惊觉自己衣衫半解,杏色肚兜系带松垮,雪…随着喘息剧烈起伏,罗裙早卷到膝上,露出如玉小腿。

她正想骂句“登徒子”,可唇瓣上冰凉的指尖像沙漠中的甘霖,让她的神智瞬间缴械。

竟不自觉轻蹭那修长的手指,如渴水的鱼儿终于寻到清泉,甚至无意识地伸出舌尖,在对方指腹轻轻一舔。

谢珩也怔住了,竟是她!

方才在纱幔外只隐约见个衣衫半褪的朦胧身影,不想闯进来竟是这般香艳景象。

少女青丝散乱铺满绣枕,水眸氤氲着雾气,汗湿的薄纱衣紧贴肌肤,勾勒出每一处起伏。

最要命的是,他捂着她唇的手心正传来细微舔舐,这小女人竟无意识轻蹭他掌心!

谢珩猛地缩回手,仿佛被烫着一般。那一点濡湿在指尖迅速变得滚烫,连带他整条手臂都泛起异样的酥麻。

他强压下心头躁动,却见眼前人双眸含水,半褪的衣衫下露出大片绯色肌肤,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你这是怎么回事?”他声音比平日低哑三分。

林宛倏然回神,慌忙拉高衣衫。可指尖刚碰到衣料,体内又是一阵酥麻,竟让她泄出轻吟。

她羞愤欲死,强撑着道:“先…先放了……青竹。”

谢珩在心底嗤笑,都这般模样了,倒还记挂着那小丫鬟。

他正欲去解那丫鬟穴道,却听林宛乞求中透着紧张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别害她……”

林宛急促喘息着,湿漉漉的眼睛直视谢珩,“我…我便帮你。”

这话倒让谢珩一怔,他生得这般俊朗,难道很像趁人之危的歹人?殊不知他这身装扮倒真有些像,正待开口,走廊上已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谢珩也顾不得许多,径直解了那丫头穴道。便见她立刻扑到林宛身前,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挡住眼前春光。

谢珩:……

都什么人呐,他还不至于这么饥不择食吧。

门外脚步声已至廊下,砸门声震得床帐微颤:“开门!京兆府奉命拿人!”

谢珩眼神一凛,外头官兵已开始撞门,他终是闪身躲到床底。

檀木床板下,他清晰看见林宛赤足点地,十趾因忍耐紧蜷着,脚背弓起诱人的弧度。

“何人在内!”门栓断裂的刹那,林宛抓起茶盏砸向门框。

“放肆!”她厉喝时已裹好外衫,将发丝拢了拢,端坐榻边俨然大家闺秀。

唯有谢珩看见她藏在袖中的手正死死攥紧,“本小姐乃吏部尚书嫡女,上香遇雨在此歇脚,尔等也敢闯?”

京兆府少尹刘昌闻言瞳孔骤缩,当即顿住了步子。

谁不知吏部尚书林知远向来偏宠这个独女,本就是朝中三品大员,又掌四品以下官员升迁,堪称半相之权。

若今日得罪这位,即便是他的顶头上司京兆府尹王世清也担待不起。

刘昌挥了挥手,让身后众人退下,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原是林小姐,实在是冒犯,下官奉命捉拿要犯。”

他盯着林宛剧烈起伏的胸口,意味深长道,“小姐独居在此?”

“我与丫鬟二人,有何不妥?”林宛突然咳嗽起来,袖中抖落个药包,“自幼体弱,暴雨引发旧…咳咳……”

她涨红着一张脸,倒真像是咳疾咳出来的症状,“大人若不信,大可去太医院查脉案。”

“自是不敢。”刘昌眼神在房内一掠,忽然瞥见地上水渍,竟混着丝丝缕缕的血迹。

“下官斗胆,”他突然逼近,竟是要踏入房内,“方才可有男子闯入?”

林宛顺着他方才的眸光看去,笑了笑,抬起小臂,那处赫然可见一道狰狞划痕,还渗着血。

说来还是下山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如今竟能派上用场。

“大人瞧我这一身湿衣,遇着山雨不小心摔了一跤,现下…咳咳……正急着换呢,您再在此处怕是不妥吧。”

刘昌忙低下头,若是被林知远那女儿奴知晓自己闯了她闺女的房门,还不得将自己给剁了。

“是下官冒犯了。”他最终拱手退下,“小姐好生休息。”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林宛终于瘫软下来。谢珩刚从床底翻出,迎面便撞上林宛潮红的面颊。

她方才强撑的清明早已消散殆尽,此刻双眸氤氲着水雾,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来。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冰凉的外袍上,舒服得发出一声轻叹。

青竹见状立刻扑上来将人拉开:“不许碰我家小姐!”

谢珩:???

他一时语塞,看着小丫鬟把神志不清的林宛死死搂在怀里。烛光下,那姑娘的衣领早已散乱,露出半截白玉般的颈子。

谢珩终是叹了口气,到底是方才帮过自己的人,“她怎么了?”他压低声音问道,肩头的箭伤还在渗血。

“小姐被卢家那畜生下了‘缠情丝’!”青竹脱口而出,可不到半刻她便后悔了,这等秘事,怎能说与外男听?

谢珩脸色骤变,又是那个畜生。

“缠情丝?”他看向满面潮红的林宛,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此毒无药可解,除非……”

“我知道。”林宛突然别过脸,羞愤难当,“你走吧…我…我自己熬得过去。”

谢珩却没有动,目光复杂地注视着眼前人。

忽然想起三月前上元夜,长街华灯如昼,他亲眼看见卢麟当街拉扯一位姑娘的披风。

当时他随手弹出石子击中那畜牲的膝窝,月光下惊鸿一瞥的,可不就是这双倔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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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声渐急,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屋内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嗯……”她终于抵抗不住药性,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素白中衣滑至肩头,青丝散乱在锦枕上,烛光为她镀上一层暧昧的光晕。

分明是媚态横生的场景,偏偏那双含泪的眸子还撑着最后一丝清明。

“公子……”她颤抖着抓住谢珩的衣袖,指尖烫得惊人,“可否…帮帮我?”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她全部勇气。自小母亲便耳提面命,女子的贞洁比性命还重。

可此刻她忽然想通了,活着才最要紧。她不能死,也不想死,她还想回去见见母亲……

青竹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看看自家小姐又看看谢珩,突然一咬牙退到门外:“奴婢…奴婢去外边守着。”

房门轻轻合上。谢珩看着眼前娇喘连连的人儿,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你要我如何帮?”

“我…我也不知……”林宛羞得耳尖都要滴血。她自幼养在深闺,读的是《女戒》,学的是琴棋书画,哪里懂得这些。

“你不知,便要我帮?”谢珩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目光却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那截露在外面的细腰白得晃眼,随着呼吸起伏,像一捧新雪。

林宛难堪地闭上眼,泪水顺着绯红的面颊滑落。

谢珩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那滴泪。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颤。他手上还带着夜雨的凉意,而她烫得仿佛要融化。

“罢了。”他低叹一声,取下蒙面的黑巾,扯过锦被将她裹住,微风吹散他的低语,“我本也不是什么好人。”

锦被刚覆上身便被林宛挣开,她无意识地贴近谢珩染着夜雨寒气的衣袍。

微微睁眼,便见眼前人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薄唇因失血略显苍白,反倒衬得眉眼愈发漆黑如墨。

烛火明灭间,照见男子绷紧的下颌线,喉结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别动。”谢珩单手扣住她乱抓的皓腕,另一只手扯落床帐。

青纱垂落的瞬间,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旖旎的水墨画。

林宛朦胧间看见男子背过身去,沾水的帕子正擦拭染血的指尖。

那骨节分明的手上还带着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忍着些。”他突然解下腰带,玄色外袍滑落在地。

林宛本能地瑟缩,却见他只着素白中衣坐回床边,敞开的衣领处露出半截结实的胸膛,还带着打斗留下的擦伤。

雨声忽然变得极远,谢珩将帕子浸在茶盏里,水波晃动间映出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当微凉的绢帕擦过林宛颈间时,她猛地弓起身子,贝齿咬住一缕散落的青丝。

“疼就咬这个。”谢珩突然塞来自己的束发锦带。林宛恍惚闻到松墨混着铁锈的气味,那是文人的清雅与武人的血性交织的味道。

床榻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谢珩的手隔着绢帕抚过她战栗的脊背,像在驯服一只受伤的鹤。

当触及腰间系带时,他忽然停下:“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林宛的回答是拽落了他束发的玉冠。鸦羽般的黑发垂落下来,扫过她滚烫的肌肤时,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谢珩眸色骤深,忽然用宽袖罩住她的眼睛:“别看。”

视线被剥夺后,触感反而愈发清晰。林宛感觉到有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带着薄茧的掌心贴上来,十指相扣按在枕上。

这个充满掌控感的姿势让她颤抖,却听见耳边沙哑的低语:“数廊外的雨滴声,数到一百就结束。”

雷声碾过屋顶。谢珩的吻落在她腕间跳动的脉搏上,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可当林宛难耐地仰起脖颈时,他又突然发狠咬住那截白玉般的颈子,在要其上留下鲜红的印记。

“这是教训。”他抵着她汗湿的额头喘息, “下次还敢随便让人帮忙?”

林宛在灭顶的浪潮中张口,贝齿深深陷入他的肩头。

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时,窗外恰好划过一道闪电,照亮谢珩背上交错的旧伤。

有刀疤如蜈蚣盘踞肩胛,有箭痕似梅花烙在腰际,最新的一道箭伤还在汩汩渗血,混着她指甲抓出的红痕。

“呜……”她颤抖着数到第七十三声雨滴敲窗时,终于溢出带着哭腔的呜咽,“我…我疼……”尾音被雷声劈得粉碎。

谢珩额角突突直跳,汗珠顺着下颌砸在她锁骨处。他单手扣住她乱抓的腕子按在枕上,声音哑得不成调:“...还未解透。”

可身下的人抖得厉害,蝴蝶骨在掌心下扑簌簌地颤,像折了翅的蝶。

又过了一刻钟。

林宛数到第一百二十一滴雨声时,指甲在他背上又抓出几道血痕:“公子……”这声呼唤裹着泪,比方才更软更颤。

谢珩闭了闭眼,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喘息。他俯身将她汗湿的鬓发别到耳后,薄唇擦过她发烫的耳垂:“再忍忍…很快了……”

这话不知是哄她还是哄自己。

半个时辰过去,最后一声惊雷炸响时,谢珩用锦被裹住林宛。

她浑身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眼角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青白指尖却挣扎着去碰他肩头翻卷的皮肉:“止血……”

声音细若蚊呐,却执拗地往他伤口上按随身带的药粉。

“省点力气。”谢珩用额头轻触她滚烫的眉心,发现她仍在细微地发抖,那不是情潮未退的颤栗,而是高热引发的寒战。

她整个人蜷缩在锦被里,唇色由嫣红转为灰白,唯有眼尾那抹红艳得惊心,像雪地里碾碎了的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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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轻轻拾起她的小臂,那里有道三寸长的口子,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紫红。

他蹙眉,将林宛方才要给自己用的药粉,细细洒在伤处。

林宛混沌间睁眼,唇边溢出一声轻嘶。方才体内燥热难耐,如今缠情丝药性暂解,方觉出些疼来。

她下意识往回缩手,秀眉轻蹙,“你轻些……”

谢珩低眉看她,不料这人竟这般娇气,出声调侃,“林小姐方才在榻上可不是这般说的。“他拇指故意在伤口边缘按了按,“那时是谁哭着说‘重些才好’?”

林宛耳尖霎时红透,她早已记不清情热时说了什么浑话,只隐约记得自己像藤蔓般缠着他精瘦的腰,咬着他肩头呜咽。

如今清醒了,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别…别说了……”林宛的声音细若蚊呐,一张小脸又烧了起来。

谢珩没管她,将那伤口处理好,这才松了手,自顾自处理肩头的箭伤。他的动作带着几分野性,药粉洒在伤口时脖颈青筋暴起,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林宛悄悄掀起眼帘,目光落在谢珩身上。

他生就一副寒玉雕就的相貌,一双眸子漆黑如墨,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凉薄。

她望着望着,忽觉心尖微微一颤,竟鬼使神差地轻声道:“可以告诉我你唤什么名吗?日后……”

话音未落,自己先怔住了,纤白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锦被一角。

“怎么?”谢珩突然抬眼,眸光锐利如刀,“一段露水情缘,各取所需罢了,林小姐还记挂在心?”

他故意将“露水情缘”四个字咬得极重,像在嘲笑她的天真。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宛急得咳嗽起来,她本就生得弱柳扶风,就连裹在锦被里,都显得单薄如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了。

谢珩忽然烦躁起来,他扯过榻边半干的帕子扔过去:“捂好嘴,别传染给我。"

林宛接住帕子,指尖不小心擦过他掌心。两人俱是一怔,同时想起不久前这双手是如何在她身上点燃火海的。

她慌慌张张别过脸,岔开话题道,“你为何会惹上京兆府的人?”

“林小姐还是不宜知晓太多。”谢珩冷着脸系紧绷带,“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话说得阴森,偏生他嘴角还噙着抹笑,像在逗弄只怕生的兔儿。

林宛点点头不再追问,她性子本就温顺,旁人不说的事绝不强求。何况他们之间本就是迫不得已,哪有什么情分可言。

“我…我想洗洗……”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绞着衣带。那衣带早被扯得松散,露出锁骨上斑驳的红痕。

谢珩耳尖微红,面上却还端着那副讥诮表情:“需要我帮忙?”见林宛瞪圆了眼,他恶劣地补充,“毕竟林小姐方才腿软得站都站不稳……”

“青竹!”林宛急唤丫鬟,声音都变了调。这一动又扯到伤处,疼得她直抽气。

“你手臂的伤不宜沾水。”谢珩突然道,语气硬邦邦的。

“我知晓了,多谢公子提醒。”她低头应着,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上面还留着他的痕迹。

青竹冲进来时,正看见自家小姐脖颈间的红痕,当即红了眼眶:“你怎能这般欺辱我家小姐!”

小丫鬟张牙舞爪就要扑上去拼命。

林宛急忙拉住她:“不怨他,是…是我自己……”

这话说得艰难。缠情丝发作时,她像变了个人,那些孟浪的举止,现在想来都羞愤欲死。

青竹还要争辩,林宛已经急得又咳起来:“劳烦公子到外间坐会儿……”她偷眼瞧谢珩,生怕他恼了青竹。

谢珩冷笑一声,拎起染血的外袍往外走。

外间,谢珩靠在窗边听雨。里间传来细碎水声,让他不由自主想起林宛情动时,汗珠如何顺着那截细腰滑落。

他有些燥热,扯开衣领,却闻到袖间还沾着她的幽香。谢珩也不知为何,方才在她身上,竟难以自控。

“小姐忍着些……”青竹带着哭腔的声音隐约传来,“这伤……”

“无妨……”林宛的回应轻得像叹息,“比起缠情丝发作,这疼算不得什么……”

谢珩捏碎了窗棂上的一块木屑。

里间,林宛浸在温热水中,终于落下泪来。

她看着手臂上狰狞的伤口,想起母亲教导的闺训,想起卢麟得意的嘴脸,更想起谢珩那双带着冷意的眼睛。

“青竹……”林宛突然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破碎的颤音,“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浴桶中荡开水晕。

“缠情丝无解,一月三旬,皆会病发…到那时我又该如何自处?”

青竹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也只能一遍遍抚着她单薄的背脊:“小姐别怕…总会有法子的...老爷认识那么多太医……”

外间,谢珩听着那压抑的啜泣声,心口莫名发闷。

他向来最是厌弃女子哭哭啼啼,暗骂自己怕是疯了,方才听她那般说,竟想将她压在身下,日日……

他们本就萍水相逢,今日之事不过权宜之计,她日后如何,与他何干?

里间的哭声断断续续,像把钝刀在心上磨。谢珩手上一用力,又捏碎一块窗棂木屑。碎木刺进掌心,尖锐的疼痛总算让他清醒几分。

待水声停歇,林宛换好衣裳出来时,谢珩一眼就看见她那双红肿的眼睛,眼尾还泛着胭脂色的红晕。

见他看过来,林宛慌忙低下头。

“公子……”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否进来议事?”

谢珩没说话,沉默地跟着进了里间。

烛光下,林宛绞着帕子的手指微微发抖:“今日之事…可否不要告知旁人?”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我日后还要嫁人……”

谢珩心头蓦地窜起一股无名火。他冷笑一声,话到嘴边却变成硬邦邦的:“这是自然。”

“多谢公子。”林宛福了福身,一滴泪却不受控制地砸在地上。她慌忙转身,单薄的肩膀在烛火中轻轻颤抖。

谢珩盯着她发颤的背脊,突然道:“缠情丝发作时……”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可看着她骤然僵住的背影,还是继续道,“可用寒玉暂缓。”

林宛愕然回首,却见那人已经翻窗而出,玄色衣袂融入夜色,只余窗棂上一片带血的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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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雨初歇,林宛强撑着下了榻。

她双足刚落地,便觉一阵眩晕袭来,眼前发黑,险些栽倒。

青竹听见响动,急急推门而入,见她竟已起身,连忙上前搀扶:“小姐,您还发着烧呢,怎可随意下地?”

林宛扶额摇头,哑声道:“我无事。”她抬眸望向窗外,雨后的天光透过窗纸,映得她面色愈发苍白,“雨可是停了?”

青竹点头:“婢子一大早便去瞧了,山路已被清理干净,马车能过,只是……”她欲言又止,见林宛烧得唇色泛白,这才没忍心早早叫醒她。

林宛心中焦急,担忧母亲病情,更怕卢麟醒来后派人下山来寻。

她昨日用铜灯台将人砸晕,若他醒了,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以她这副病弱的身子,若再被逮住,怕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青竹,收拾收拾,我们即刻启程。”她强撑着站起身,指尖死死攥住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青竹不敢耽搁,连忙将昨夜打湿的衣物收进包袱,又去外间结了房钱。待她回来时,忽见榻下落着一个黑布包裹,拾起一瞧,沉甸甸的,不知是何物。

"小姐,您瞧瞧这是何物?"青竹将包袱递了过去。

林宛接过,解开黑布,里头赫然是一叠账本。她心下一沉,难道正是因为此物,昨夜那男子才被京兆府的人追杀?

她迅速将账本重新包好,塞入自己的包袱深处,低声嘱咐青竹:“今日之事,你只当从未见过此物,否则……日后恐会引来杀身之祸。”

青竹战战兢兢地点头,隐约猜到了什么:“小姐可是觉得这与昨夜那男子有关?”

林宛没有隐瞒,低声道:“此物多半是他的,甚至可能牵连整个京兆府。”

青竹闻言脸色煞白,不敢再多问,只匆匆去客栈楼下买了些干粮带上,又仔细检查了马车,这才扶着林宛上车。

车轮碾过泥泞的山路,青竹驾着马车,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车厢,生怕自家小姐撑不住。

林宛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可脑中却思绪纷乱。昨夜那男子究竟是谁?这账本又藏着什么秘密?

“小姐,”青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近日上京城不太平,官家小姐失踪的案子频发,我们回城便走官道吧?”

来时因有家丁护卫,她们为省时走了小路,如今只剩两个弱女子,再走偏僻处实在危险。

林宛睁开眼,点头道:“便听你的。”

马车一路疾行,终于在申时前入了城。

*

永安侯府西墙外,一道玄影如夜鹞般掠过檐角。

墙内,长庚正蹲在桂花树下数蚂蚁,忽听得瓦片轻响,忙拍拍衣摆起身。

这随侍生得一副憨厚模样,圆脸盘上嵌着双黑葡萄似的眼,嘴角天然上扬,活像个庙会上卖炊饼的傻小子。

偏他今年已二十有三,比谢珩还长两岁,却总透着股少年人的莽撞气。

“主子这回翻的是西墙?”长庚小跑着穿过回廊,嘴里还叼着半块枣泥糕。他早摸透了谢珩的习性,但凡受伤,必挑最远的墙头翻。

谢珩刚落地,便见这憨货迎面奔来,惊得后退半步:“今日腿脚倒利索。”

话音未落,长庚已凑到跟前猛嗅,活像只獒犬,“您伤哪了?”长庚盯着他左肩。

“胡吣什么。”谢珩甩袖往书房疾走,“我好得很。“

长庚小跑着追在后面,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啪嗒作响:“那您躲什么?上回中箭也是这般,非要等伤口化脓才肯……”

谢珩猛地停住脚步,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转身时,眼底已凝了层寒霜:“再多说一个字,明日就打发你去扫马厩。”

长庚立刻噤声,却仍亦步亦趋地跟着。那张憨厚的圆脸皱成了包子褶,活像被主人遗弃的看门犬。

谢珩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额角青筋跳得更欢了,“瞧你那晦气样。”

谢珩突然转身,他眉梢一挑,伸手向怀中摸去,“给你看看,我这次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长庚等了半晌,却见他家主子突然僵在原地,那骨节分明的手在怀中摸索半晌,竟掏了个空。

“主子莫不是……”,长庚眨巴着眼,“将账本落在哪位姑娘的香闺榻下了?”

谢珩的脸色霎时黑如锅底。天杀的!他这才想起昨夜情急之下,竟将那拐卖人口的账本落在了林宛的榻下。

“遇袭时碰巧救了林尚书家的姑娘。”谢珩硬邦邦地解释,刻意略过那些不可言说的细节,“账本许是掉在她落脚处了。”

长庚挠头的动作顿住,突然“啊”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就是上元节那个,一巴掌把卢家公子扇得转了三圈的林小姐?”

“闭嘴!”谢珩耳根发烫。他当然记得那夜,林宛的巴掌其实只擦到卢麟衣领,是他暗中弹出石子击中那登徒子膝窝,才让人当街摔了个狗吃屎。

小姑娘还当是自己手劲大,吓得提着裙摆就跑了。

长庚瞅着主子变幻莫测的脸色,突然压低声音,“那主子现今打算如何?”

谢珩沉思了片刻,察觉他想套话,面色一沉,“我自有法子将账本取回,还用得着你操心?”

长庚见意图被识破,讪讪地笑了笑,“可林小姐若发现账本内容……”

“她不会。”谢珩眯起眼,想起昨夜林宛替他挡官兵时颤抖的指尖,“那丫头胆小得很,估计连翻都不敢翻开。”

长庚嘴角抽了抽,胆小?但他识相地没再多话,只望着主子大步离去的背影偷偷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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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宛回到府中时,暮色已沉。

林知远方从衙署归来,官服还未换下,见女儿突然归来,惊得手中茶盏都晃了晃:“宛儿?不是说要礼佛三日?怎的……”

话音未落,林宛已扑进父亲怀中。素日里最重仪态的大家闺秀,此刻却将脸埋在父亲肩头,泪水浸透了靛青官服的云纹。

林知远只觉怀中女儿抖得厉害,单薄得像片秋风里的落叶。

青竹忙上前道:“山寺逢雨,奴婢见雨势渐大,便…便同小姐提前下了山。”

“可是被雷雨惊着了?”林知远轻抚女儿后背,触手竟是一片冰凉。他这才注意到林宛袖口沾着泥渍,发间玉簪也歪斜着,哪还有平日端庄模样。

林宛突然抬头,湿着眼道,“母亲…母亲的咳疾如何了?”

林知远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抬手替女儿正了正簪子,却避开了她的目光:“还是老样子,你去瞧瞧罢。”

南香苑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显得格外孤寂。

还未进院门,便听得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声,那声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中间夹杂着破风箱似的喘息。

春杏红着眼眶迎出来,手里端着个铜盆。林宛瞥见盆底暗红的血渍,心头猛地一绞。

“昨儿咳出的血…开始发黑了……”春杏声音压得极低,手指死死攥着盆沿。

纱帐内突然传来气若游丝的声音:“可是…我的宛儿回来了?”

林宛险些站不稳。母亲从前唤她时,嗓音总是温和的,如今却沙哑得像张揉皱的纸。

她急急抹了泪,强撑着扬起声调:“母亲,宛儿来看您了。”

拨开纱帐的瞬间,林宛几乎认不出榻上的人。

苏淡芝斜靠在枕上,曾经乌黑如云的发髻如今稀疏地挽着,露出青白的头皮。

最刺目的是那双手,曾经能绣出满京城称赞的双面绣的纤指,如今枯瘦得如同冬日枝杈,指甲泛着青紫色。

“来…让娘瞧瞧……”苏淡芝艰难地抬手,指尖刚碰到林宛的脸就滑了下去。

林宛急忙握住,却惊觉母亲的皮肤像浸了冰水的绸缎,又冷又腻。

青竹眼眶微湿,转身去整理早已齐整的药包。春杏悄悄退了出去,将铜盆藏在了帘后。

“母亲要保重身子……”林宛将母亲的手贴在脸颊,却怎么都捂不热。

苏淡芝忽然笑了。她笑起来时,眼角细细的纹路里还藏着昔日的风华:“傻囡囡…娘的身子,娘最清楚……”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帕子上绽开朵黑红的花,“只是放心不下你…还不知…日后要嫁到什么样的人家去……”

林知远猛地转过身,官服袖子狠狠擦过眼睛。林宛再也忍不住,伏在母亲膝头恸哭起来。

她哭得那样凶,仿佛要把这些日的恐惧、委屈都哭尽,连带着卢麟的欺辱、缠情丝的折磨,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秘密。

苏淡芝轻轻摸着女儿的头发。曾经能抚琴作画的手,如今连梳齿都握不住了:“莫哭…娘给你留了…七十二抬嫁妆…都搁在东厢……”

檐下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将一家三口的影子斜斜投在窗纸上。

林宛抬头时,看见母亲嘴角挂着笑,眼泪却顺着凹陷的脸颊,无声地流进了鬓边的白发里。

*

暮色四合时,卢麟才从混沌中醒来。

后脑勺传来阵阵钝痛,他伸手一摸,竟缠着厚厚的纱布,活像个被裹坏的粽子。额角突突跳着,眼前金星乱冒,喉间更是干得冒烟。

“人都死绝了吗?!”他猛地撑起身子,却因动作太大扯到伤处,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小沙弥那张惶恐的脸。正是先前给林宛下药的那个,此刻抖如筛糠地跪在脚踏边:“少…少爷有何吩咐?”

“林宛那贱人呢?”卢麟一把揪住他衣领,纱布下渗出点点猩红。

小沙弥被他勒得面色发紫,结结巴巴道:“小…小的怕扰了您的好事,退得远远的……”

“废物!”卢麟扬手就是一耳光,打得小沙弥嘴角开裂,“老子差点被那贱人开瓢,你倒躲得清闲!”

“少爷明鉴!”小沙弥以头抢地,额角很快青紫一片,“当时见您血流如注,小的急着去请方丈……”

他抬眼便见卢麟一脸阴鸷地盯着自己,剩下的话死死卡在喉咙,怕得发不出半个音节。

他本是卢府的家生子,自小便在卢府做活计,可七岁那年,因着打翻了卢麟最喜爱的茶盏杯具,这才被赶来这山寺。

那日卢麟找到自己,说只要将事情办好了,便能放他出寺。他实在是受不了寺里清汤寡水的日子,这便应承下来,不料竟将事情办砸了。

“事情办砸了,你也不必再留。”卢麟轻飘飘一句,却吓得小沙弥面如土色。

“少爷开恩啊!“小沙弥拼命磕头,“小的救主心切,这才……”

卢麟冷笑一声,抬脚就要踹。谁知刚落地,胯下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那贱人踹的一脚竟比铜灯台砸头还狠!

他倒吸一口凉气,踉跄着扶住床柱,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算你走运!”卢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还不快去请大夫!”

小沙弥抖得更厉害了:“大夫…要下山二十里……”

原来这青莲寺地处偏僻,最近的医馆也要翻过两座山。

那日他背着昏迷的卢麟求到方丈跟前,老和尚只会用香灰止血,外加配些伤药。也好在那林家小姐手劲儿不大,若是换个人只怕是没命活了。

可老和尚又哪里懂得治那档子伤?

“老子管你几十里地,就算是百里之外,你都得给老子请来!”卢麟抓起药碗砸过去,“若是耽误了,把你剁了喂狗!”

碎瓷在小沙弥脚边迸溅,“小的…小的这便去。”他连滚带爬地往外逃,却在门槛处绊了一跤。

卢麟抄起枕边玉佩又要砸,突然瞥见地上一点银光,是林宛那贱人落下的银丝绦带,上头还沾着血迹。

他阴森森地笑了,五指慢慢收拢。绦带深深陷入掌心,却比不上心里翻涌的毒火:“林宛…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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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踏进大堂,便有青衣小厮迎上前:“两位姑娘楼上请,临窗的摘星位正空着!”

他躬身引路时,袖口隐约露出内衬的锦缎,竟是比寻常官家子弟的衣裳还要精致三分。

揽月阁三楼的雅间内,沉香袅袅。谢珩斜倚在窗边的紫檀木榻上,修长的手指随意把玩着一枚青玉棋子。

对面坐着的裴清悬一袭靛蓝长衫,正研究着棋盘上的残局,忽听他道,“今日心不在焉啊,可是还想着那账本之事?”

谢珩正要答话,忽见好友目光越过自己肩头,落在二楼转角处:“那不是林尚书府上的千金吗?”

谢珩执棋的手微微一顿,他顺着视线望去,只见林宛正缓步上楼。

一袭萝绿襦裙衬得她腰肢纤细,帷帽的轻纱被穿堂风拂起,露出半张瓷白侧颜,唇若初绽樱瓣,长睫如蝶翼轻颤。行走间发间步摇纹丝不动,显是自小严格教养出的仪态。

谢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忽然觉得今日的君山银针太过燥热。

那夜烛火下,这抹身影是如何在他怀中辗转的,唯有他知晓。而今再见,那截露在袖口的皓腕,竟比记忆中还要纤细三分。

“你怎知她?”谢珩声音沉了几分,手中的棋子“嗒”地落在棋盘上。

裴清悬不疑有他,笑道:“林姑娘幼时染过寒症,林尚书急得直接把人抱到太医院。”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后来每逢换季,太医院都要备着林府的药。这个月还是我亲自备的,怎么,你竟不知?”

谢珩眸色一暗,他当然知道林宛的身子骨有多禁不起折腾,那夜她浑身滚烫地往他怀里钻时,眼角泛红的模样……

待反应过来方才所思所想,谢珩简直觉得自己是疯了!

楼下,林宛似有所感,脚步微滞。隔着轻纱,她隐约瞧见三楼窗边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执棋的手骨节分明,侧脸轮廓凌厉,与记忆中模糊的面容渐渐重合。

“小姐?”青竹见她突然停下,轻声询问。

林宛收回目光,“无事。”

那夜的荒唐,本就该如晨露般随风而逝。

裴清悬见谢珩盯着楼下出神,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叹声道,“人林姑娘胆子小,你可别打什么……”

“你那处可有祛疤生肌的药?”谢珩突然打断,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三分。

裴清悬一愣:“有是有……”他狐疑地打量着谢珩,“可你不是一向嫌这些脂粉气重?上回那么长的刀伤都不肯用……”

“如今想用了,不行?”谢珩剑眉微挑,说出的话简直噎死人不偿命。

裴清悬只得从身侧医箱底层取出个白瓷小罐:“省着些用,这里头加了雪山灵芝,我花了三个月才……”

话未说完,谢珩已一把夺过药罐,月白长袍带翻茶盏,人已闪到门外,转眼便没了踪影。

“这人……”裴清悬望着泼洒的茶汤摇头,“莫不是脑子抽风了?”

揽月阁二楼的雅间内,林宛正执箸夹起一块水晶肴肉。青竹刚替她斟上茉莉香片,忽听窗外“咯噔”一响。

“小……”青竹的惊叫卡在喉间,只见一道身影利落地翻窗而入,月白衣袂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落地却轻如叶。

林宛手中的玉箸“啪”地掉在碟上。待那人转过身来,她呼吸一滞,剑眉星目,薄唇如刃,不是那夜之人又是谁?

“青竹,”她强自镇定,“去门外守着。”

小丫鬟警惕地瞪了谢珩一眼,才不情不愿地退出去,关门时故意弄出很大声响。

谢珩:……

这小丫头片子还挺护主。

待屋内只剩二人,林宛蹙起秀眉:“你怎么又……”她抿了抿唇,把“翻窗”二字咽了回去。

这般行径,实在非君子所为,倒像是那些市井话本里偷香窃玉的登徒子。

谢珩却浑不在意,大剌剌在她对面落座,顺手拈了块她碟中未动的芙蓉糕:“怎么?嫌我小人行径?”

林宛呼吸一滞,杏眸微微睁大。这人莫非会读心术不成?她慌忙垂首,却见自己袖口已被绞出几道细褶,忙不迭松开手指。

“账本在你那处?”谢珩忽而正色,指节在黄花梨桌案上叩出沉闷的声响。

“在…在府上。”林宛声音轻得像蚊呐,指尖在案下悄悄蜷起,“未曾带在身上。”

不知为何,林宛总觉在这人面前不自在,甚至有些紧张。

谢珩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突然倾身向前。

林宛慌忙后仰,后背抵上桌沿。他身上的松雪香混着淡淡药味扑面而来,惊得她睫毛乱颤。

“那我改日去府上取。”他故意将“府上”二字咬得极重,满意地看着她耳尖泛起绯色,“林小姐可要备好茶水相迎。”

“你!”林宛急得眼眶都红了,“那…那你记得递拜帖!”这话说得毫无底气,倒像是撒娇。

谢珩蓦地笑出声来,忽然欺近她耳畔:“林小姐这般大张旗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颈侧,“是生怕别人不知账本在你手上?”

“公子请自重!”林宛偏头躲开,却不慎将茶盏碰翻。碧绿的茶汤在案上洇开,如同她此刻乱作一团的心绪。

谢珩眸色一沉,单手撑在她耳侧的雕花屏风上:“林小姐倒是把’过河拆桥’四字都写在脸上了。”

他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那夜你在我怀里哭的时候,可不是这般……”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宛急声打断,声音都带了颤。她此刻退无可退,发间的珍珠步摇撞在屏风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谢珩见人被自己逗得眼眶盈泪,这才退开半步,话锋一转道,“寒玉寻到了?”

“还未……”,林宛悄悄松了口气,却见他目光灼灼,忙又补充:“问遍西市都没寻着。”

“知道怎么用么?”他目光落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的红痕已经彻底消失。不知为何,谢珩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什么…怎么用?”

谢珩看着她茫然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若实在寻不着,就去东街横香书肆瞧瞧。”他故意顿了顿,“记得捂严实些,别被人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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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从怀中掏出个白玉药罐抛给她。林宛手忙脚乱地接住,触手冰凉。

“祛疤的。”谢珩扫了眼她藏在袖中的小臂,语气嫌弃,“丑死了。”

林宛顿时涨红了脸,连脖颈都泛起粉色:“你这人……”,她咬着唇瓣,愣是没想出合适的词来。

“我怎样?”谢珩饶有兴味地欣赏着她气鼓鼓的模样。

“就…就现在这样!”她憋了半天,憋出这么句毫无威慑力的话,自己先懊恼地垂下头。

谢珩忽然觉得有趣极了。他转身欲走,又回头补了句:“对了,那寒玉需得挑大些的,否则不起效。”

话音方落,人已翻出窗外。只剩林宛攥着药罐站在原地,从脸颊红到了锁骨。

青竹从外间进来时,正瞧见自家小姐倚在屏风边,一张俏脸涨得通红,连耳尖都染着霞色。

她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小姐可是受欺负了?”

林宛摇摇头,“先用饭吧。”

青竹扶着她落座时,忽见一抹莹白从她袖口滑出,是个精巧的瓷罐,罐身上浮雕着缠枝莲纹,泛着细腻的釉光。

“这是……?”

林宛指尖一颤,迅速将瓷罐拢入袖中:“祛疤的药。”

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小臂上。那夜下山时被尖石划出的伤口,如今已结了一层薄痂。

青竹恍然大悟,原来那翻窗的登徒子是来送药的。她悄悄打量着自家小姐泛红的耳根,心里盘算起来。

虽说行事孟浪了些,倒还算有几分真心。只是这世道,多少世家公子表面温润如玉,背地里却……

“小姐尝尝这蟹粉狮子头。”青竹夹了块金黄油亮的肉丸,故意岔开话题,“我方才在外间听说揽月阁的厨子是从金陵请来的,最拿手淮扬菜。”

林宛心不在焉地应着,袖中药罐贴着肌肤,凉丝丝的触感让她想起那人指尖的温度。

方才他俯身时,衣领间漏出一缕冷香,像是雪后松林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血腥气,也不知他肩上的箭伤好了没有……

“小姐?”青竹见她迟迟不动筷,忍不住轻唤。

“嗯?”林宛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竟盯着窗外发呆。她慌忙执起玉箸,却把水晶肴肉夹成了芙蓉糕。

青竹抿嘴偷笑,却也不点破。窗外春光正好,一枝海棠探进雕花窗棂,映得林宛侧脸如画。

小丫鬟笑着道,“小姐真好看。”

林宛猝不及防被这么一夸,微微红了脸,“胡说些什么。”

二人用罢饭菜,青竹托着腮帮子叹了口气,眉头皱成了小疙瘩:“这寒玉究竟该去何处寻呐?”

小丫鬟指尖蘸了茶水,在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西市的玉器铺子都跑遍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林宛闻言心头微动,茶盏里的茉莉香片漾起细碎波纹。她垂下眼睫,故作不经意道:“不如…去横香书肆看看。”

“书肆?”青竹瞪圆了眼睛,手里的杏仁酥“啪嗒”掉在碟子里,“买玉为何要去书肆呢?难不成掌柜的还兼卖玉器?”

“这…这……”林宛耳尖倏地红了,手指绞紧了袖口。

总不能说这是那个翻窗贼告诉她的吧?她慌乱地避开青竹探究的目光,“先去瞧瞧吧,许是…许是有什么珍本记载……”

青竹歪着头打量自家小姐绯红的脸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见林宛已经起身整理裙裾,只好咽下满腹疑问,摸出荷包唤小二结账。

走出揽月阁时,暮春的风裹着柳絮扑面而来。林宛将帷帽的轻纱又拢紧几分,生怕被人瞧见自己发烫的面颊。

青竹跟在身后小声嘀咕:“横香书肆…听着就不像卖玉的地方……”

转过三条长街,巷子深处果然立着家不起眼的书肆。

褪色的青布招子上“横香”二字已经模糊,门前的石阶缝里钻出几丛野兰,倒显出几分清雅。

林宛在门前踌躇片刻,紧了紧帷帽,又确认面纱将下巴遮得严严实实。

这般打扮走在街上,活像两个刚打劫完布庄的飞贼。

青竹扯了扯自己同样捂得密不透风的领口,细声抱怨:“小姐,咱们这模样哪像是买玉的?倒像是……”她突然瞪圆了眼睛,压低嗓音:“偷玉的。”

“别乱说。”林宛臊的慌,自己也觉得这行径着实荒唐。

方才那翻窗贼说“捂严实些”时眼底闪过的促狭,如今想来分明是存心戏弄。她咬了咬唇,对青竹道:“你在外头等着。”

推门时铜铃轻轻晃动,扑面而来是脂粉与沉檀混着的幽香。

柜台后坐着个约莫二十五六的女子,一袭绛紫罗衫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半边雪白的肩头。

她正执玉杵捣弄些什么,鸦羽般的鬓发间斜插一支金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荡。

见林宛裹得粽子似的进来,女子将玉杵“啪”地一声搁在桌上,丹凤眼一挑:“哟,这是哪家的小娘子,青天白日的做贼呢?”嗓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像只刚睡醒的猫儿。

林宛被这直白的话刺得面红耳赤,好在有面纱遮掩。她正欲开口,却见那女子突然倾身向前,染着蔻丹的指尖直直撩开她帷帽轻纱。

“生的这般俏丽,遮着多可惜。”女子红唇微勾,斜倚在紫檀柜台前,绛纱衣襟随着动作滑下半寸,露出锁骨处一朵艳丽的刺青芍药。

“说吧,来我这处有何事?”

林宛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帷帽上的珠串哗啦作响:“掌柜的别误会……”她声音越来越小,“我…我是来寻寒玉的……”

“寒玉?”女子眉梢高高挑起,丹凤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她凑近林宛耳畔,带着麝香的气息拂过面纱:“瞧这小小年纪,竟也来买寒玉?”语气里满是玩味。

林宛困惑地眨眨眼,水眸里满是澄澈,“寒玉的买卖还要挑年龄吗?”

女子轻笑一声,却不作答,转身从多宝格取出一方锦盒。盒盖掀开时寒气扑面,里头垫着的冰蚕丝上整齐排列着各式玉器。

“要什么尺寸?”

林宛想起那人临行前说的话,硬着头皮道:“最…最大的……”

“啪”的一声,女子合上锦盒,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有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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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从柜台深处捧出个玄铁匣子,匣面雕着繁复的枝纹,锁眼处嵌着一枚冰晶似的宝石。

她指尖在机关处轻轻一拨,“咔嗒”几声脆响,匣盖应声而开,顿时有缕缕寒气如雾漫出。

“这可是北地千山冰窟里掘出来的,”女子指着匣内之物,“三十年才得这么一块。”

那寒玉通体剔透,表面凝着细密的水珠,内里似有霜花流动,泛着幽幽蓝晕。

林宛只见那女子自顾自地说着,却并不给自己瞧,好奇地伸手就要接过,却被女子一把按住手腕。

那染着蔻丹的指甲轻轻刮过她掌心,带起一阵酥麻。

“姑娘还是等回到家中再打开看吧。”女子合上匣盖,贴在她耳畔低语,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垂,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为何?”林宛满脸不解,不就是块寒玉吗?怎么在此地便看不得了?

女子险些被这纯真的神情噎住,“你说呢?”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寒玉,“这物件儿…可不是寻常把玩的。”

见林宛仍一副懵懂模样,女子忽然俯身,红唇几乎贴上她耳廓:“小娘子回去问问让你来买玉之人,自然就明白了。”

林宛心口一紧,这掌柜的言语暧昧,遮遮掩掩,莫不是拿假货诓人?

思及此,她心一横,猛地接过掀开匣盖。

“啪!”

匣中物件映入眼帘的刹那,她如遭雷击,双手一抖,那玄铁匣子直直朝地上坠去。

“哎哟我的小祖宗!”女子旋身一扑,绛纱广袖如流云般展开,险险在匣子落地前抄入手中。

她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此物可是我这处的镇店之宝,这上面纹路精细,你若是摔坏了该怎么办?”

林宛死死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不停颤动,面纱下的脸颊烧得滚烫。那匣中哪是什么寻常寒玉,分明是…是……

“到底要不要啊?”女子揶揄出声,又敲了敲匣盖,金属碰撞声惊得林宛一颤。

她咬着唇缓缓睁开一只眼,余光瞥见匣中那寒玉雕成的…物件……泛着莹润的光泽。形状虽羞人,但玉质确实通透,内里冰纹如活水流动,正是上好的寒玉。

“要……”林宛声如蚊呐,突然想起翻窗贼那句“大些的”,顿时羞愤欲死。

那登徒子!分明是…是捉弄人!

她抖着手去摸荷包,却见掌柜的突然“噗嗤”一笑:“我先前逗你呢,有人早记过账了。”说着用红绸将匣子裹得严严实实,“回去告诉你家那位,这‘寒玉’要先用烈酒……”

“不必说了!”林宛一把抢过包袱,正欲离开,却又被那掌柜的唤住,“等等。”

“你还不知怎么用吧?”

林宛的步子忽然顿住,脚下似灌了铅般,偏她还真不知该如何用,只能回身低头不语,看着自己鞋尖儿。

掌柜的瞥了眼面前这羞得手足无措的小姑娘,忽而从柜台下抽出一本薄薄的绢册,塞进她手中。

“这上头记着用法,你可要好生收着,莫让旁人瞧见。”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指尖在册子封皮上轻轻一点,“我瞧你年纪小,怕是许多事都不懂,不若再看看这上边的其他册子?”

林宛低头一瞧,只见那册子封面上题着《玉器养护要诀》,乍看倒似正经书目,可翻开一页,里头竟绘着……

她“啪”地合上册子,指尖都在发颤,急急摇头:“不…不必了,这一本便够了!”

她一张小脸烧得通红,幸而有面纱遮掩,否则怕是连脖颈都要红透。心中早将那翻窗贼斥了千百遍,这哪里是什么正经书肆?

她再不敢多留,将那烫手山芋似的包裹往怀里一揣,拉起门口守着的青竹便逃也似地离开了。

青竹猝不及防被人拽着就跑,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小姐,寒玉这般快便买好了?”

林宛羞得无地自容,只闷头疾走,声如蚊呐:“买好了,快回去……”

分明是冰凉的寒玉,可藏在怀中,却似烙铁般灼人。那册子紧贴着心口,仿佛能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

她咬唇暗恼,若是往后再见那人,定要……定要……

可究竟要如何,她却也说不清了。

马车在林府正门停下时,林宛面上的红晕仍未消退。她下意识按了按怀中的包袱,那册子的边角硌在心口,烫得她呼吸都有些不畅。

青竹先跳下车,转身正要搀扶,却见自家小姐双颊绯红如染了胭脂,连耳尖都透着粉。

小丫头心头一紧,不由分说就伸手去探林宛的额头:“小姐莫不是又发热了?”

微凉的掌心贴上肌肤,惊得林宛往后一仰,险些踩空车辕。

青竹连忙扶住她,狐疑地嘀咕:“也不烫啊……”她忽然瞪圆了眼睛,“那脸怎么红成这样?”

“许是……”林宛别过脸去,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日头大,晒的。”

这话说得毫无底气,连她自己都不信,暮春的薄阳分明还带着几分凉意。

青竹仰头看了看天色,又望望小姐红得滴血的耳垂,到底没再多问。

自打上回疏忽让小姐高烧三日,她就落了心病,如今恨不能将人拴在眼皮底下照看。

这会儿见林宛脚步虚浮,连忙搀紧了胳膊:“小姐仔细台阶。”

穿过垂花门时,林宛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

墙角那株西府海棠开得正艳,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一地,像极了那册子里......以花入……

她猛地摇头,把那些荒唐画面甩出脑海,却听见青竹突然“咦”了一声。

“小姐怀里鼓鼓囊囊的,可是买了什么好东西?”

林宛一把按住衣襟,怀中的匣子顿时变得千斤重。她强自镇定道:“不过…不过是些寻常物件。”

话音未落,忽听“啪嗒”一声,林宛忙伸手去探,匣子倒是无事,但那本要命的册子竟从袖袋滑落!

青竹眼疾手快就要去捡,林宛却像被火燎了似的,一个箭步上前踩住册子。动作太急,发间的珠钗都晃歪了,垂下的流苏扫过滚烫的面颊。

“我自己来!”她手忙脚乱地蹲下身,借着裙摆遮掩迅速将册子塞回袖中。起身时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栽进青竹怀里。

小丫鬟急得直跺脚:“小姐定是累着了!奴婢这就去请秦府医……”

“不必!”林宛声音陡然拔高,见青竹被吓住,又软下声来,“我歇歇就好。”

说着快步往闺房走去,裙摆扫过石阶,带起几片零落的海棠花瓣。

青竹望着小姐仓皇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册子封皮一闪而过的瞬间,她似乎瞥见个“玉”字,瞧着不是挺寻常的吗?可小姐为何要藏得这般紧……

正琢磨着,忽见林宛的房门“砰”地关上,连窗棂都掩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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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阖上的瞬间,林宛贴着门扉长舒一口气。

“我有些累了,想歇会儿,你先下去吧。”她隔着门又嘱咐一句,声音刻意放得轻软,像是真的困倦极了。

门外青竹低低应了声“是”,脚步声渐渐远去。小丫鬟今日跟着奔波半日,也确实乏了,倒未察觉异样。

待听到青竹的脚步声渐远,她才缓缓滑坐在地,后背沁出的薄汗将轻纱中衣都浸湿了。

林宛这才颤抖着解开衣襟,从怀中取出那个烫手山芋似的包裹。玄铁匣子冰凉依旧,可那本绢册却仿佛烙铁般灼人。

她咬着唇瓣犹豫再三,终是蹑手蹑脚地走到柜奁前,打开暗格,将新得的物件小心翼翼放在最底层,指尖触到绢册封皮时,又像被火燎了似的缩回来。

那上头烫金的“玉器养护”四字,此刻看来简直刺目至极。

“夜里…夜里再看……”她自言自语地合上暗格,又觉得不妥,取出手帕盖在上头,这才稍稍安心。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残阳如融金般渗进窗纱,斜斜映在妆台的鸾鸟铜镜上。

那镜面澄亮如水,此刻被霞光一照,竟似燃起一簇暗火,将整个闺阁映得暧昧不明。

林宛指尖微颤,匆匆合上绢册。

丝绢封皮上的《玉器养护要诀》六字已被她掌心沁出的薄汗洇湿,方才那……露骨得令她心尖发烫。

画中女子斜倚绣榻,指尖捻着一枚莹润寒玉,眸含春水,唇间逸出的叹息仿佛能穿透纸背……

她不敢再看,可那画面却如烙铁般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无意间抬眸,铜镜里映出她的模样,云鬓松散,几缕青丝黏在颈侧,杏眸里泛着潋滟水光,唇上胭脂不知何时被咬得晕开,艳得惊人。

她怔住,这情态竟与册中女子如出一辙……

她猛地摇头,抓起团扇胡乱扇动,可扇底带起的风非但未驱散燥热,反倒让轻薄的纱衣贴得更紧。胸口如压了块烧红的炭,连喘息都变得黏腻困难。

屋外的西府海棠枝头微微颤动,谢珩懒散地倚在粗壮的枝干上,玄色衣袍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修长的指尖拨开一簇盛放的海棠花,透过窗棂的缝隙,将屋内情形尽收眼底。

烛光摇曳中,林宛正捧着那本绢册,莹白的指尖微微发颤。她先是飞快地扫了几眼,又像被烫着似的猛地合上,咬着唇左右张望,活像只偷食的猫儿。

片刻后似是耐不住好奇,又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这回连耳尖都红得透亮。

谢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夜风拂过,吹落几片海棠花瓣,正巧飘落在他的肩头。

他记得初见时,这姑娘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如今这副羞恼交加的模样,倒是生动得多。

“倒是会挑时候脸红……”他低语一句,喉间溢出几声轻笑。枝头的夜莺被惊动,扑棱棱飞向远处。

屋内,林宛正手忙脚乱地将绢册往枕下塞,压根没注意到窗外那簇不自然晃动的海棠。

待吹熄了烛火,她还特意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暗自庆幸无人得见这般窘态。

谢珩又静候片刻,直到屋内呼吸声渐匀,才轻巧地跃下枝头。落地时靴底碾碎几片落花,暗香浮动中,他回头望了眼那扇紧闭的雕花窗。

“三日后……”夜风送来他未尽的话语,他倒要瞧瞧这一板一眼的姑娘会做到什么程度。

不过,想来应当是小命重要。

而此刻的林宛,正在锦被中辗转反侧。那册子里的画面挥之不去,混着某人似笑非笑的眉眼,搅得她心绪纷乱如麻。

窗外,最后一瓣海棠无声飘落。

*

永安侯府的西墙下,永庚来回踱步已有一个时辰,靴底将青苔都磨平了寸许,终于在亥时三刻听见自家主子翻墙的动静。

待到东墙时,谢珩已经往院中走来了。

“主子,您可算回来了!”永庚急步迎上,却见谢珩玄色衣袂间沾着几片海棠花瓣,袖口隐隐透着幽香。

他鼻尖微动,这香气清冽中带着甜,还未及细想,便被谢珩打断。

“出了何事?”谢珩随手拂去肩头落花,复又挑了挑檐角铜铃,青铜铃舌撞出一串清越声响,瞧着心情倒是十分不错。

“夏氏今日在永安侯跟前念叨,说您年岁不小了……“他凑近低语,“该议亲了。”

谢珩脚步微顿,檐下风灯在他眉骨投下深深的阴影:“永安侯夫人?”他轻笑一声,“她倒有闲心。”

“可不是!”永庚亦步亦趋跟着,“您猜她举荐了谁?她娘家妹妹的闺女夏菱!”

长庚突然压低嗓音,“上月我还瞧见那夏菱与谢朔在假山后……”

谢珩勾了勾唇,靴底碾碎一片残竹,“如此也好,十二年前,答应那人的事还未办妥,便借着这阵东风吧。”

夜风骤起,吹得满庭竹影乱舞。

长庚闻言没再继续这个话茬,转而道:“主子今日去了何处,怎的这般晚才回来?”

谢珩进了正厅坐下,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寻裴清悬喝茶。”

“喝茶?”长庚眼角抽了抽,指着更漏道:“您巳时就出府了,什么茶要喝六个时辰?”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果然见自家主子凤眸微眯。

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八宝桌,谢珩似笑非笑:“你管我喝到什么时辰?”语气轻飘飘的,却让长庚后颈一凉。

他立刻噤声,忙给谢珩斟了盏茶,笑得讨好。

谢珩睨了眼突然殷勤起来的人,随手将茶盏搁在案上。瓷底与檀木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月色,眼前忽而浮现林宛红着脸偷看册子的模样,喉间不自觉地溢出一声轻笑。

长庚耳朵一动,假装没听见,心里却琢磨着明日得去裴院使那儿探探口风,自家主子这哪是去喝茶,分明是去偷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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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香宛内,夏若榆斜倚在紫檀雕花椅上,指尖狠狠绞着帕子,将那上好的苏绣并蒂莲纹都扯变了形。

“夫人这是怎么了?”秋菊捧着缠枝牡丹盏上前,里头新煎的玫瑰露还冒着热气,“可是侯爷那边……”

“别提了!”夏若榆猛地坐直身子,鬓边金凤衔珠步摇剧烈晃动,“我方提起让谢珩娶菱儿为妻,话还没说完……”她突然掐住掌心,“侯爷就摔了茶盏!”

“他心里定然还念着慕氏!”夏若榆的眼神已经冷得像刀。

“嫌我夏家门第低?”夏若榆冷笑一声,染着蔻丹的指甲狠狠划过案边小几,“当初可是他主动抛妻弃子的!”

她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去。

秋菊连忙放下茶盏,轻轻替夏若榆揉着太阳穴,“夫人莫忧心了。”

她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侯爷不应,咱们就自己去争,只待将生米煮成熟饭便可。”

夏若榆疲惫地摆摆手,“这些年来,我暗中使过多少绊子?”

她叹了口气,腕间翡翠镯子撞在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年冬天的炭火,春日的马惊,甚至在茶盏中下过……”她突然住口,目光落在自己保养得宜的指甲上,“结果呢?那谢珩不照样好好的么?”

“夫人何必与人硬碰硬?过几日皇后娘娘的春日宴……”

“谢珩那个疯子会去?”夏若榆烦躁地扯松衣领,露出脖颈处一道陈年疤痕,那是谢珩方回府那年用砚台砸的。

后来却被一句失手轻飘飘地盖了过去,偏夏若榆还不好发作。

若是让人知晓前侯夫人的孩子方归家,便出了事,难免会怀疑到自己这个继母身上,那自己名声往哪儿搁,只能硬生生忍了下来。

秋菊凑得更近:“咱们请侯爷出面,就说大公子久不在京中,该结交些权贵……”

她突然压低声音,“到时候在酒里加点东西,众目睽睽之下,还怕他不认?”

夏若榆长叹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疤痕。

“若不是朔儿同夏菱胡来……”,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我何至于这般心急。”

目光扫过妆台上那封未拆的信笺,那是今早夏家送来的,里头怕是已经写明夏菱月事迟了半月有余。

*

晨光熹微时,林宛照例去南香苑看望母亲。

她总挑苏淡芝服过药睡下的时辰去,立在榻前三尺远的地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醒了沉睡中的母亲。

春杏说夫人这两日咳血少了些,可林宛瞧着母亲凹陷的双颊,只觉得心口像压了块冰凌,又冷又沉。

“小姐,该用早膳了。”青竹守在廊下,有些担忧。

这三日来,她家小姐就像只惊弓之鸟,每每探望完夫人后便匆匆躲回闺房,竟是连自己也不让进。

“不必跟着。”林宛接过食盒,指尖在铜雕缠枝纹上摩挲,“我…我想再歇会儿。”声音轻得像柳絮,飘进青竹耳朵里就散了。

还是同样的说辞,这都第十日了,青竹望着那扇匆匆合上的雕花门,急得直绞帕子。

今早她收拾床榻时,发现小姐枕下压着本陌生的绢册,封皮上“玉器养护要诀”六个字写得工整,可内页却似被翻看过无数遍,边角都起了毛边。

最奇怪的是,房内时不时传来“咔嗒”轻响,像是有什么物件被反复取放。

这日亥时初刻,青竹终是忍不住,趁着送安神茶的功夫,在门外小心翼翼提了句:“小姐,不若将此事禀明老爷,请太医院的医官……”

话音未落,便听屋内响起一声脆响,似是茶盏磕在案几上。

“不必。”林宛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比平日多了几分急促,“我…自有主张。”

可究竟是什么法子?青竹盯着紧闭的雕花门发呆。

她忽而想起昨夜起夜,分明听见屋里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极力压抑的呜咽,又像是什么玉器碰撞的清响。

她贴着门缝轻唤,里头却霎时静了,只剩小姐急促的呼吸声。

林宛见门扉上映着的人影,知晓青竹还守在那里。她咬了咬唇,目光扫过柜奁最底层敞开的暗格,心头一紧。

“青竹,”她故意咳嗽两声,声音虚浮,“我忽然想起母亲的药该煎好了,你去小厨房瞧瞧,别让那些粗使丫头弄错了分量。”

见门外身影未动,她又添了句:“对了,昨日绣房送来的新花样还没看,我今日累了,你便去瞧瞧吧。”

青竹在门外应声。

直到听见脚步声渐远,林宛才松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床帐上垂落的流苏。

林宛又一次从暗格中取出那方玄铁匣子。冰凉的匣面已被她摩挲得温热,开合处的机关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这三日来,她开匣十一次,又合上十一次。指尖每每触到那通体莹润的寒玉,便如遭火灼般缩回。

烛火摇曳,映得她眼中水光激滟。那绢册上的画面总在眼前晃动,女子皓腕凝霜,执玉的姿势宛若拈花……

光是这般想着,未及发作的身子竟已微微发烫。

昨日她本狠下心尝试,却怎么也不得要领,急得伏在锦被上咬唇落泪,最终只能将那恼人的物件掷回匣中。

恰在此刻,一阵异样的燥意突然自小腹窜起。林宛指尖一颤,匣子“砰”地落在绒毯上。

她踉跄着捡起,急急扑向床榻。

素白中衣已透出薄汗,贴在纤细的腰肢上。鬓发散乱,唇间溢出的喘息带着甜腻的热气,连指尖都泛起淡淡的粉。

她咬唇忍耐,可那热意却越发汹涌,像是一把火,从内里将她烧得神志昏沉。她无意识地扯松了衣襟,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可那凉意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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