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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刻意咬紧了“端庄有度”这四个字，用来夸赞人的字眼成了最赤裸裸的讽刺。
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最是知道怎样伤你最痛。
江浔野还是不够懂我。
真正端庄的大家闺秀怎么为了要与他成婚而与父亲几乎撕破脸皮呢。
大门被轻轻叩响，穿着太监服的宫人姗姗来迟，打破了我与林芙的僵持。
太监来宣江浔野进宫面圣，此番前去也有论功行赏的意思。
与漠北一战，我朝大获全胜，江浔野功不可没。
闻言，父亲和江浔野一同走了出来。
我抓紧时间开口，妹妹，我并不觉得戏好看，我只觉得滑稽。
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让在场的人听见。
江浔野匆匆向外赶的脚步停住，他欲言又止，说了一句我怎么也不会想到的话。
林芙，你不必叫她姐姐。
今日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又遭了一击重创。
江浔野走的决绝，再没有回头。
林芙露出最终赢家的大方笑容，这场戏不好看没关系，下一次我送你一场更好看的。
直到她也离去，站在一旁的父亲如同一个旁观者一直未发声。
委屈有了发泄口，我晃了晃他的胳膊。
爹爹，女儿跟你回家好不好？
爹爹眉峰蹙起，一拂袖，沉下脸。
早知如此 ，何必当初，你因此事和离，让我的面子往哪搁？
你休想动此念头。
我忍不住闷咳了几声。
自作孽，不可活。
我只是有些许不可置信，爹爹竟然真的喜权势大过我。
许是不经意间落下几滴泪惹了爹爹动容，他终于有所松口。
最起码再等十日。
十日。
为何如此巧合？
我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日期。
林芙方才说过的，无论我愿不愿意，最多十日，她都会进江家的大门。
4圣旨下来的那一刻，我方知道江浔野的那句林芙不必叫我姐姐是为何意。
江浔野战功赫赫，不求功名利禄，只求了圣上一件事。
以正妻之礼迎林芙进门。
圣上龙颜大悦，当即封了林芙为县主，着十日后完婚。
江浔野搬进了皇帝赐的府邸，近几日江府的门槛都要踏平了几分。
深夜，雨打舷窗。
我起身关窗时看见廊下站了一个人。
月白衣衫上水淋淋一片，显然他已经在那站了很久了。
昭昭。
他抵住了我想关窗的手，却又站在那里不发一言。
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和江浔野有相顾无言的局面。
这里风大，江将军快请回吧。
他脸上划过一丝受伤，你怎么不叫我阿野了，你再等等，我给你解释好不好？
我别过眼，不愿再被他的神情所骗。
白日桃桃告诉我爹爹在朝堂上受了训斥，非但如此，昔日对爹爹只有敬畏的同僚也趁机踩上一脚。
只因爹爹上前与江浔野搭话时，江浔野对他甩了脸色。
我当初嫁江浔野也并非全靠死缠烂打。
彼时太子因有篡位、不敬皇帝之意被罢黜，爹爹作为公认的太子一党从此失势。
树倒猢狲散。
前来求亲的王公大臣之子皆纷纷躲避不及，嫁给江浔野也是天时地利人和。
窗外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远了。
黑夜终将会过去，黎明尚未到来，府内已忙成了一片。
今日是林芙进门的日子。
我是多余之人，不愿在这碍眼，便乘了马车出去透气。
只是我没想到会遇见今天要做新娘子的人。
我与她的马车相撞。
我下车查探，林芙甚至没穿嫁衣，脖颈被划破，隐隐露出几道血丝。
她被挟持了。
快走，这里没你的事。
挟持她的彪形大汉语气恶劣，补充道，否则要你好看。
林芙昏昏欲睡，俨然需要救治，恰巧我略懂医术。
桃桃哆哆嗦嗦趴在我耳边开口，小姐，我们别管了。
我示意她稍安勿躁，趁机在她手心里写下一句话。
马车行进的是出城方向。
这人操着的是漠北口音。
我心下了然，这人多半是江浔野的仇人， 眼下这人不愿声张，便是还没有动杀意。
想到这儿，我稳了稳声线。
我是江浔野的正妻，放了她挟持我你同样可以威胁他，毕竟看她这样未必能活到你们出城。
那人一打量，露出玩味的一个笑容，动作之快令人反应不及。
他打晕了桃桃，却也没放过林芙。
我与她一同被带着出了城。
茅草屋落脚处，我迫不及待地想要为林芙治伤。
可原本还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人瞬间睁开眼睛，神色清明。
她抓住我的手，咧了咧嘴角。
云小姐，我请你看的这场戏好看吗？
5气愤、悔恨只令我停顿了一瞬。
我手上不停，依旧为她包扎伤口。
我不咸不淡的样子惹恼了她，林芙冷哼一声。
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何如此吗？
我干净利落给纱布打了个结，别装了，你不爱江浔野。
比起江浔野，林芙对我更有兴趣。
在府内这些时日，林芙没有踏进江浔野房内一步。
言谈举止中并不见亲昵之意。
反倒是江浔野处处讨巧卖乖，极尽谄媚。
林芙正色，你为何要救我？
我死了不是对你更有利？
我摇了摇头，医者仁心。
不论她为了什么，最起码她的伤是真的，我不能见死不救。
早在那大汉说话时不断撇向林芙，手下的刀子并未往前挪一步，我便知道这场戏十有八九是林芙策划的。
将计就计只想看看她这样做的目的。
我的回答引来了她噗嗤一笑，林芙露出了少女怀春的模样。
我不爱阿野，我有心上人，我的心上人天下第一好。
林芙罕见对我有了倾诉欲。
她娓娓道来，我听了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林芙说她有过夫君，她口中的夫君名扬天下，文采斐然。
只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她的夫君最后也因自己的才华而死。
我想问一句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林芙看了眼天色，抢在我前面开口。
可惜了。
话落，门外传来响动。
我的脖颈上多了一把刀，与此同时，另一把刀也架在了林芙的脖子上。
隔着破败的残窗，我看见江浔野焦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挟持我和林芙的人在屋内站了一排，人数多达十个。
他们形成了一堵肉墙，江浔野想要射箭救我们二人根本不可能。
两个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我听到那彪形大汉隔空对江浔野喊话，给了他一炷香的考虑时间。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待香燃尽，江浔野深深看了我一眼，只这一眼我便懂了他的选择。
我听到了江浔野的声音，他说，放了林芙。
放了林芙。
放了林芙。
……四个字久久回荡在我耳边。
林芙走过我身边时，我听到了她没说完的话 。
可惜我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不然我们是可以做朋友的。
灵光乍现，我再顾不得为江浔野的选择而悲痛，我好像知道她为何这么恨我了。
林芙的心上人是席砚南，因太子一事被连累抄家的状元郎。
寒意涌上我的五脏六腑。
世人皆知当朝宰相是太子的亲舅舅，理所应当将他化为了太子一党。
只有我知道，无数个深夜，秘密潜入丞相府的是当朝二皇子。
出神之际，林芙并没有向前，手起刀落，挟持我的人已咽了气。
她冲我嫣然一笑。
我看出了她的意图，却终究晚了一步。
鲜血遍地，她双目圆瞪，似是死不瞑目。
继而屋内所有人齐刷刷自尽而亡。
血流如柱。
我昏过去前，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不是江浔野，我要桃桃去找的人来了。
从一开始我便知道如果要二选一，江浔野的答案不会是我。
6我生了一场大病。
病起如抽丝，病来如山倒。
我一天中大半时辰要酣睡在塌上，顾九思不顾风言风语日日出入丞相府照顾我。
顾九思是当朝三皇子，也是那日前去搭救我的人。
我有一点说得不对。
我现在躺着的地方不该再叫做丞相府，我没有爹爹了。
他自尽于家中悬梁上。
我终于知道为何十日后我可以跟爹爹回家。
他从来不是一位好官，却是一位好父亲。
江浔野给了爹爹十日的时间与我告别，他答应爹爹只要爹爹自戕，他便不追究他的一切。
爹爹是害死顾宴一家百余口人家破人亡的凶手。
太子被罢黜，起因是席砚南递给太子的密信中提了谋朝篡位一事。
那封信是爹爹伪造的。
太子对爹爹不设防，他有了可乘之机。
江浔野是席家的养子，被人追杀摔坏了脑子为我所救。
爹爹一开始便知道他的身份，是我喜欢他才让他从中脱险。
今日江小将军又杀了几百人。
顾九思为我披上衣衫，摘掉了飘落在我发丝的一片花瓣。
我淡淡应了一句。
林芙的死拉回了江浔野因为我而摇摆不定的心。
江浔野求了圣上恩典，大张旗鼓的彻查此案。
席家乐善好施。
那日自尽而亡的皆是受过席家恩惠的人。
身份互换，要我是江浔野，我也会为至亲之人复仇。
桃桃跌跌撞撞跑进来，小姐，小姐，门外有人求见。
见到顾九思她立马噤了声。
我挑眉示意她说下去，桃桃支支吾吾，有昔日老爷下属求见，不知为何不一会儿江将军又来了。
我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父亲死后，人人自危，时刻担心那把火烧在自己头上。
二皇子前些日子意外死亡，太子被罢黜后一蹶不振成了废人。
以流连花丛、不务正事著称的三皇子日日出入我房中。
他们想来寻求我的庇护并不难理解。
只是江浔野来找我并不在我预料之中。
我略一思量，对着桃桃开口，让爹爹下属进来吧，至于江将军，不必……我话音未落，江浔野便翻窗站到了我面前。
昭昭，你当真要和我作对吗？
多日未见，再见只剩剑拔弩张。
我答的毫不犹豫，当然。
江浔野放低声线，我本是来求你原谅的，昭昭，我从来没负你，林芙怀的不是我的孩子。
可现在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你了。
他无法面对我，我同样无法面对他。
理智使我不怪江浔野，情感上却控制不住自己。
我拿过早已准备好的和离书递给他。
江浔野，我们再无关系了。
窗户被打开又被关上，仿佛那人从来没有来过。
只有案几上的一片桂花证明曾有一人造访于此。
顾九思略一屈膝，与我平视。
昭昭，你撒谎。
你从来都不是是非黑白不分之人。
不知怎的，心脏被羽毛刮了一下，莫名的有些痒意。
江浔野啊，江浔野。
顾九思都明白的道理，你却不信我。
7我近来日子并不好过。
爹爹在彻查太子一事前自尽而亡，丞相府得以苟延残喘。
江浔野并未追究丞相府的其他人。
可太子被废前声名显赫、席砚南更是在读书人中占据一席之地。
随着真相不断浮出水面，每日丞相府的门口都会聚集一大批闹事之人。
每日里我有两三时辰都在为府中下人支付遣散废。
短短不过半月，偌大的丞相府变得空旷寂寥。
府内上下愁云惨淡，一旁记账的人倒是忙的不亦乐乎。
顾九思，你不该来的。
当今圣上只有三位皇子，太子一蹶不振，二皇子意外暴毙。
纵使顾九思名声再不好，太子的人选也只有他。
圣上也有此意，前日里曾特意召顾九思进宫敲打他，不要与我走的太近。
只是这人行为很是乖张，我行我素惯了，九五之尊也管不了他。
他委屈地假哭了两声，昭昭，你是嫌弃我了吗？
不是，你不该与我扯上关系。
我不该这样自私。
他掰过我的身体，眼神深邃如寒潭。
我很高兴，昭昭，你遇到危险时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
眼里是明晃晃的情意。
顾九思喜欢我，我一直都知道。
他从来也不会遮掩。
只是从前我也被眼前这人迷惑了，以为他每天挂在嘴边的喜欢不知对多少人说过。
我躲避不及，借着午间小憩匆匆与他告别。
江浔野雷厉风行，太子一案迟迟未落下帷幕。
每日来寻我的人越来越多。
在此案最发如火如荼之际，我做了谁也想不到的一个举动。
来寻我庇佑之人的把柄被我一一交了出去。
一时间，不被牵连其中的众人对我褒贬不一，来寻求我庇佑反入了大牢的家眷日日堵在府门破口大骂。
太子一案彻底结束。
顾九思近日忙里偷闲还会来寻我，只是比前些日子待在这里的时辰少了许多。
皇帝有意将政事分给他，距离被封太子只差一封诏令。
经此一事，皇帝身子大不如前。
今日宫里来人，皇帝宣了我进宫面圣。
我能猜到他找我所为何事。
近日大街小巷流传着一个消息，我是顾九思未来的太子妃。
皇家不允许罪臣之女成为未来的一国之母，此番前去我自知凶大于吉。
毕竟早上顾九思刚与我此行，需外出公干三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硬着头皮去了，与一同前来的江浔野不期而遇。
顾九思不是良人，你离他远点。
众目睽睽之下，江浔野强硬拉着我的手腕，直言未来太子的名讳。
宫人眼观鼻鼻观耳，畏畏缩缩不敢发一言。
再见面我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说这个。
我盈盈一笑，那谁是我的良人，你吗？
攥着我胳膊的力道松懈了几分，他耷拉下眉眼。
不，我不是，我不配。
江浔野通红着眼眶， 像是痛到了骨子里。
奇异的是，原本见了江浔野就隐隐作痛的心脏没有传来痛感。
我嘴角还未上扬，传召公公又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皇帝免了我的觐见。
我沿着青石路往回走，后面有一双眼睛要穿透我的后背。
如芒刺骨。
就像是最后一面，他要牢牢将我记在心里。
我终是开了口。
功高盖主，你还是小心一些罢。
视线向后，停留在他身上。
如果我没看错，那一刻江浔野眼里隐藏着的是浓浓的杀机。
8一语成谶。
物极必反，皇帝能给予无上的荣耀，也能无端加诸莫须有的罪名。
今日朝堂中，有人举报江浔野贪污军饷、中饱私囊。
皇帝并未多加查探，下令将他压入了大牢。
江浔野更像是皇帝手里的一枚棋子，借他之手肃清朝堂的害虫。
牵一发而动全身，其中各方势利盘综错杂。
用完了的棋子自然会被推出去挡枪。
我都明白这个道理，江浔野不会不知道。
小姐，你是想要救他吗？
地上的纸团扔了一个又一个，桃桃忍不住发问。
我没来得及理清自己的思绪，门外有小厮模样的人求见。
说是奉了江浔野的命令来送他留下的东西，我接过一看。
是一张信封，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皇帝不会杀我，勿念。
派去牢里打探的人回消息，江浔野并没有吃多少苦头。
可江浔野为何如此笃定皇帝不会杀他？
我要写信求救的人匆匆赶了回来。
顾九思风尘仆仆，与又来送消息的人一同进了我的房间。
那人快了顾九思一步开口。
皇帝昏迷，江将军被藏了起来，生死未卜。
我拿着信封的手哆嗦了一下，继而纸张打了个转掉到了地上。
触及顾九思深情款款的目光，我思虑再三，问了他一个我早已知晓答案的问题。
二皇子当时真的是暴毙而亡吗？
9顾九思眯起眼眸，昭昭，我能认为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摇了摇头。
我一直都知道顾九思并非池中之物，平日寻花问柳不过是扮猪吃老虎。
顾九思母妃是洗脚婢，在这场夺位中正面交锋必然讨不到好处。
太子一案重新彻查，闹得沸沸扬扬，我沉浸于父亲的离世、江浔野的报复中难以脱身。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夜晚辗转反侧时，我方抽出空隙去思考。
这一切最后的赢家只有一人——顾九思。
我暗中查探一番，果然发现其中有顾九思的手笔。
我知道这番动作必然瞒不过他。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怔怔地盯着顾九思，眼前人的面容熟悉又陌生。
我想江浔野笃定皇帝不会杀他的原因我找到了。
只是皇帝不会，别人未尝不会。
放了江浔野，毕竟他是你的弟弟。
他笑了笑，根本不意外我能猜出来。
顾九思嘴角上扬，眼里的受伤却做不得假。
昭昭，你还放不下他。
不，不是。
只是相识一场，不愿他最终落得这个结局。
两相沉默。
最先妥协的是顾九思，他叹了一口气。
昭昭，我要你记住，我放了江浔野不是因为他是我弟弟，而是因为你。
我紧绷的神情得以放松。
腰肢突然被顾九思握住，他温热的吐息落到我耳边。
昭昭，说我恶劣也好，趁人之危也罢，我要你嫁给我。
10我顿了顿，没想到顾九思会提出这个要求。
我名声不好，未必……他强硬的用唇堵住我未说完的话。
这是第一次顾九思没有克制自己对我做亲密动作。
一吻毕，我们二人皆气喘吁吁。
我都会安排好，你只要点头就行。
平日里拿折扇肆意摇晃的左手微微摇晃，说出的话里带着颤音。
他在紧张。
我心下松动，身体先于我意识点了点头。
两日后，皇帝醒来，着封顾九思为太子。
礼炮齐鸣，百官狂欢。
作为当事人却屡屡与皇帝朝堂争辩。
原因只有一个，顾九思执意娶我为太子妃。
纵然他是太子，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顾九思的偏袒反而适得其反，我成了京城有名的妖女。
每日都有人前去大理寺击鼓请求处死我以正风气。
顾九思以雷霆手段来一个罚一个。
太子之位因此事摇摇欲坠，妖女的流言却不见得少半分。
今日，便是我与顾九思成婚的日子。
小姐，怎么办？
府前突然来了一大批人。
桃桃一面为我盘发，一面担忧落泪。
我去看看。
我起身，府门果然如桃桃所说围得水泄不通。
我欲要开口。
众人纷纷面向我下跪，齐齐呐喊。
太子妃洪福齐天，万寿无疆。
我迷茫不解，桃桃不知从哪得了消息，悄悄凑到我耳边。
今日从全京城乞丐嘴里传出一则消息，说小姐你是天降紫薇星。
这消息有理有据，最先是钦天监说的，那人已经证实了。
心跳加快了几瞬。
以性格古怪难搞著称的钦天监，素来独来独往，唯一的朋友是江浔野。
墙角传来动静，我似有所感，打眼一瞧，一抹身影迅速消失不见。
小姐？
桃桃疑惑地发声。
我稳了稳心神，没什么，是我眼花了。
顾九思答应我放了江浔野，却也没让我知道他的去处。
是是非非随风散。
十里红妆，洞房花烛夜。
东宫张灯结彩，屋外热闹非凡，屋内静到落针可闻。
窗外一丁点动作在这安静的夜里无限放大。
我盖着盖头不明所以，打发桃桃去瞧。
你去看看何事？
桃桃没再回来，进来的是顾九思。
乞儿送来的一盏桂花酿，今日我们一起尝尝。
他在喜婆敢怒不敢言中换了合衾酒。
一杯酒下肚，盖头被顾九思挑开，我也早已泪流满面。
最后一次，我允许你为他哭。
顾九思挑起我的下巴，吻去我滑落至嘴角的泪。
昭昭，我要你也爱我。
11同年仲秋时节，边疆来犯，我朝损失惨重。
皇帝受刺激驾崩，顾九思继位，我为皇后。
朝中无将堪用重用，顾九思无奈邀来使入京洽谈。
来使在宴席上大放厥词，要我作为和亲女子远赴边疆。
此等绝色，配我们可汗再合适不过了。
顾九思当即起身，我摇了摇他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
来使洋洋自得，趁机又提出了一堆不合理条件。
消息于当晚传出，最先愤怒的是京城百姓。
此等奇耻大辱，怎能再忍。
我朝将领何在，为何不杀了这狂妄小儿。
百姓家中或多或少都有士兵在此一战中死亡，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借此一事抒发自己的怒气。
顾九思着急上火，一病不起。
我试探地提起自成婚后从未提及的名字，江浔野呢？
他没有我预想中的生气，反而夹杂了一丝忧愁。
已经走了，不入朝为官，永不进京，一辈子当一个普通人是我当时的要求，他答应了。
我怔怔地盯着他，直觉告诉我他没有说完。
果然他接着道，我打了他一顿，估摸着这个时间他伤可能还没养好。
相顾无言，一夜未眠。
晨曦撒进房间时，有侍卫匆匆来报来使全部横死，人头悬挂在城墙上。
谁干的？
侍卫吐出三个字，江浔野三个字再次传入我的耳中。
预料之中的答案。
百姓这才想起昔日里打了胜仗的江浔野，他领兵出城那日万人空巷。
你不去送他吗？
顾九思抓住我拿着汤匙想要为他喂药的手，故作大方的开口。
我盈盈一笑，不去了，我们一起等他凯旋。
同年十月，前线传来战报，我军大获全胜，不日便要回朝。
全宫上下，喜气洋洋。
桃桃为我斟了一盏酒，我细细品茗 ，是熟悉的桂花酒味道。
是陛下送来的吗？
桃桃摇了摇头，前线送来的，指名要带给娘娘你。
遍地湿渍，酒香扑鼻。
原本香甜的桂花酒变成了苦涩的滋味。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一直记得只有我们二人才知道的那个约定，如果他不幸战死沙场，便有人会为我送一坛桂花酒。
我不必再做无谓的等待。
娘娘，你怎么哭了？
桃桃出声，我摸了摸脸颊，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负，少年游。
江浔野，这次我等不到你了。
江浔野视角1我一直认为先人那句傻人有傻福。
这话说得颇有道理。
我失忆的那段日子与昭昭相识相爱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我不是席家养子，不用背负血海深仇，可以无知无畏的大胆求娶她。
我建功立业，予昭昭一世荣华，这是我最大的心愿。
只是世事无常，我在战场身负重伤被林芙救起。
醒来见到她的第一眼，过往记忆皆涌入了我的脑海。
我为何会倒在丞相府门口，不是我和昭昭的缘分使然，是我想杀了丞相。
想想真是讽刺。
林芙是哥哥没过门的妻子，她大着肚子日日照料我。
我这才知道林芙救起我的那日原本是要寻死的。
席砚南已过世三年，林芙肚子里也不可能是他的孩子。
她告诉我是为奸人所害，她嘴里的贱人是昭昭父亲派来的人。
在那一刻，我无比清晰的认识到我与昭昭之间隔着的是一道天堑。
阿野，我知道你如今娶了丞相的女儿，我死后就再也没人知道这血海深仇，你且好好与她过下去的。
林芙对我说出那番话，我知道是反讽。
席家养育我十几年，我不可能这样做。
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林芙去死。
我天真的以为纵使困难重重，我和昭昭的感情还有一线生机。
冤有头债有主。
我劝说林芙能不能放过昭昭，她点头后问了我一个问题。
孩子怎么办？
2林芙之所以没打胎，是大夫告诉她以她的身体打胎会一尸两命。
纵然林芙再讨厌这个孩子，想要活着就必须把他生下来。
倘若我平白无故大着肚子跟你回去，你想过我是什么处境吗？
她要我认下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答应了。
条件是她进门后我会告诉昭昭真相，按我的安排届时丞相也会自尽。
我和昭昭还有一线希望。
我低估了林芙的恨意，也低估了昭昭的决绝。
我早该明白昭昭和别家贵女不一样，早在我带着林芙出现在她面前我便知道我们之间有了缝隙。
林芙自导自演了一场绑架。
我纵然知道但我不敢选昭昭，那一刻我真的怕如果我选了昭昭，林芙会杀了她。
她看似像是在问我选择，却逼着我走上了复仇路。
她在逼我与昭昭决裂。
林芙留下的信里我才明白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生下这个孩子。
她的一生只忠于席砚南。
既如此，我便开始了复仇之路。
我以为昭昭会恨我 ，可我还是不够了解她。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她的良人。
3我是皇帝养在外面的瘦马生的孩子。
打了胜仗回来进宫面圣时，皇帝看着我的长相心生怀疑。
一番查探证实我是他的子嗣。
因此我不会有昭昭所担心的皇帝会处死我，但昭昭却会有祸端。
那日皇帝诏她进宫，得知消息的我匆匆拦下。
皇帝殿内， 我交了兵符，只为他不要为难昭昭。
九五之尊最会权衡，他答应了。
我入狱不过是皇帝心情不顺借机发泄，他昏迷令顾九思有了可趁之机是我没预料到的。
顾九思的心思我一直都知道。
只要他是真心对昭昭，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没想过落到他手里能活着出去 ，是昭昭又一次救了我。
我满身脏污还瘸了一条腿，是不该再出现在昭昭面前。
如果不是昭昭有难，我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守护她一辈子。
我知道前线凶多吉少。
但我还是去了。
我有把握打赢这场仗， 最后证明这不是我的自负。
可我还想为她做点什么，哪怕微不足道。
如今只有边疆这一个祸患，一时的胜利并不长久。
我选择杀了可汗，烧了王宫。
这样二十年内不会再起祸乱。
我知道此去最好的结果是同归于尽。
可与昭昭分别的日子，只有那天最是开心。
昭昭，我此生还是负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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