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川跑遍了全城的殡仪馆和陵园。
一家一家问,一家一家找。
最后在最多花盛开的陵园,找到了我母亲的名字。
墓碑是新的,照片上的母亲在笑。
像极了每次见他时的笑容。
那时母亲总拉着他的手,眉眼星星说道。
“小沈啊,我就把梨梨交给你了,你要对她好啊。”
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狠狠砸在地上,很疼。
可他没有感觉。
“阿姨……”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他说不出别的话。
他说什么呢?
说我背上的伤缝了十七针的时候,他在给唐紫宁冰敷?
说我一个人跪在手术室门口,为母亲祈祷时,他在哄唐紫宁睡觉?
他说不出来。
他跪在那,从下午跪到天黑。
管理员过来赶他,说下班了,明天再来吧。
他没动。
管理员叹了口气,走了。
晚上起了风,冷得刺骨。
他还跪着。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全是以前的事。
第一次去我家,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一个劲给他夹。
说他太瘦了,让他多吃点。
沈怀川那时候还不会说话,只知道傻笑。
订婚那天,我妈拉着他的手哭。
说她好不容易把我带大,说我懂事听话,让沈怀川一定要好好待我。
他跪下来磕头,发誓这辈子一定对我好,不让我受任何委屈。
他想,那时候我妈多信任他啊。
现在呢?
他把我害成这样,把我妈气到病发去死,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天亮的时候,他站不起来了,腿麻得没知觉。
他扶着墓碑一点一点站起来,站到一半又跪下去。
再站起来,再跪下去。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站稳。
他低头看着我妈的照片,说了一句话。
“阿姨,我对不起你。”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他没回家。
他去了我们以前租的那个房子。
那是我们刚出社会的时候住的,经常漏水。
冬天冷得要死,夏天热得要命。
我们挤在一张一米二的床上,吃一碗泡面,连蛋都舍不得加。
现在,房东换了,里面住着不认识的人。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走了。
他又去了那家咖啡店。
我以前最喜欢去那,点一杯拿铁,坐一下午。
店员换了,装修也换了。
就像我们的感情一样,什么都变了,人也走了。
他在我经常坐在的地方坐下,出神了好一会。
最后起身离开了。
他又去了爱情山。
那是他背着我爬上去的。
一万多级台阶,他腿都在打颤,还咬牙往上爬。
山顶有棵老树,上面挂满了红绸子,写着各种各样的愿望。
他找到我们那根。
风刮日晒,红绸子已经褪色了。
上面的字迹还在:沈怀川和许心梨,一辈子在一起。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那根红绸子解下来。
叠好,放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