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八月的江城,蝉鸣刺耳得像要把耳膜撕裂。
烈日炙烤着她的皮肤,她却莫名打了个冷颤。
面对死亡,谁能真的平静?她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久,终于慌乱地关了机。
下意识回头,看向那个她曾叫“家的地方。
唐景然站在门外的台阶上,皱着眉,似乎想说什么。
她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他会问一句“你还好吗。
毕竟昨天在医院,医生皱眉说过,她的脸色像鬼一样难看。
唐景然在公司里出了名的眼尖,什么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她想,如果他问,她可能会忍不住告诉他真相。
可他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
“知道没地方去,就赶紧回去跟若溪道歉。
她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期待,像玻璃一样碎得彻底。
她突然想起十六岁那年,唐景然找到她时的模样。
他说
“哥哥带你回家。
“以后有爸妈和我,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她看着他,再看看他身后的父母,笑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攥紧行李箱的拉杆,转身就走,脚步再没停下。
医院不用去了,她不想把自己交给冰冷的病床。
这些年她干着不体面的活,总算攒了点钱。
在江城郊区买了套偏僻的小房子,窄得像个笼子。
但至少,那里没人会吼她“滚出去。
她搬进新家,又去了趟殡仪馆,交代了自己的病情,递了辞职信。
回来的路上,夏夜突降暴雨,把她淋得像落汤鸡。
小屋的热水器坏了,她修了半天,手抖得像筛子。
终于修好时,她已经累得像散了架。
她靠着墙滑坐下去,脑子一片空白,只想喘口气。
突然,有什么滴到了地上,猩红的血混着水渍,刺得她眼痛。
她摸了摸鼻子,满手黏腻的血腥味。
她费力拿起手机,翻遍通讯录,却找不到一个能求救的人。
其实,她可以打急救电话。
但她放下手机,盯着半空,动也不动。
干了这么多年殡葬,她见过太多死人,也见过太多将死之人。
她比谁都清楚,绝症末期有多痛苦,生不如死。
如果结局注定是死,她宁愿不要最后的苟延残喘。
房间晃得像要塌了,她想闭眼睡过去。
可半空中,突然浮现几个模糊的字
“打扰一下。
3
娄雪丽愣了好一会儿,认定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人要死了,意识模糊也算正常,她这样安慰自己。
可那字迹熟悉得像刻在骨头里。
歪歪扭扭,丑得像乱爬的虫子,完全没章法。
她盯着信纸,忍不住笑了,笑得胸口发闷,思绪却被拉回遥远的过去。
那个死在十九岁的少年,柯瑞轩。
他活着时跟她一样,是个谁都讨厌的怪胎。
她眯着眼,似乎感觉到他在看她。
果然,半空中的信纸抖了一下,新的字迹跳了出来
“我有个存钱罐落在阳间了。
“你能抽点时间帮我找回来,再烧给我吗?
这回,她的意识清醒了些,字迹也不再像雾里看花。
这不是幻觉?她心底一震,觉得荒唐得不可思议。
可她见惯了死人,自己也离死不远了。
再震惊,她发现自己居然不怕。
她甚至觉得身上多了点力气,抬手抹掉糊在脸上的血迹。
她颤巍巍地站起来,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笔。
回到浴室,那张信纸还悬在那里,像在等她。
她坐回原地,想告诉他这个离奇请求她没法答应。
她想说,自己也快死了,哪有时间帮他跑腿。
可信纸像是猜到她的心思,新的潦草文字很快浮现
“很简单,最多一天,拜托你了。
他大概是真急着要钱吧。
娄雪丽哭笑不得,嘴角抽了抽。
隔着漫长的岁月,她脑子里浮现出他的脸。
嚣张得像头倔驴,固执得让人头疼,谁见了都烦。
可最后,他成了一具血肉模糊、四肢残缺的尸体。
她攥着笔,几次提起又放下。
最后,她没拒绝,写下一句
“帮你烧过去的话,里面的钱能分我一点吗?
可能是太久没人和她说过话了。
她居然想跟一个死人开玩笑。
一个她多半幻想出来的鬼魂。
字迹在信纸上慢慢浮现,她歪头看了看。
又加了一句解释
“我很快就下去,到时候能花。
浴室的窗户裂了一道缝,夏夜的风悄无声息地钻进来。
信纸被风吹得晃了晃,却突然僵在半空。
她静静地坐着,盯着那张一动不动的纸。
过了好久,她以为这幻觉该散了。
可纸上慢慢浮出新的字迹
“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