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是个误会?
她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到床榻边,仔细打探起床上人的样貌。
那人虽然死状凄惨,长得也是个五大三粗的糙汉模样。
可只需一眼,便能清楚的瞧见他脖颈间的刺字。
黥面刺青,是为贼配军。
当年战事吃紧,可常年征战早己使得无兵可用,无将可守。
为了储备大量兵力,不得不强征百姓。
朝廷甚至花费银钱,广纳流寇贼匪充军。
可那些常年受炮火侵袭的百姓,哪里是敌人的对手。
而那些拿了银钱就跑的流寇贼匪,更是嚣张至极。
最后,战场上逃兵数不胜数,最终惨败收场。
为了防止逃兵事件再次发生。
刺青,便成为最好的方式。
无论这些厢军逃去哪,但凡发现面部、脖颈有刺青。
无需通报,一旦发现,就地斩杀。
虽然这些年战火早己平息,只余北疆还剩流寇作乱,厢军也充入各州府衙守备。
可这惩治逃兵的规矩,却依旧存在。
“包庇厢军逃匿府中,可是重罪。
我记得,刚才好像是姨娘亲口承认的,家奴犯错?
“姨娘可想好说辞了?
“姨娘该不会又想说,自己掌家时日不多。
这家奴的底细,你不清楚吧?
“你……她故意将对方的路堵死,就算柳姨娘一张巧嘴,翻出花儿来。
也说不出什么新的说辞。
姜青葙颇有些玩味,欣赏对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变化。
有意思。
竟然比瓦舍杂耍班子里,那些会变脸的师傅,还精彩!
“够了,简首是胡闹!
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打破了姜青葙和柳姨娘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姜老爷的适时出现,倒是解了柳姨娘被姜青葙问住的尴尬。
柳姨娘眼中含泪,手帕轻掩,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瞧得姜老爷心口都是一软。
“呜呜,老爷你总算是来了。
大姑娘她…她也是被人陷害才……要怪便怪我吧!
都是我,治家不严才让人钻了空子。
“你就是太善良,何必为这个不孝女说话!
柳姨娘这添油加醋的一番话,在他看到床榻上惨绝人寰的一幕后,心中更加平添了几分恼怒。
姜昊林在刘嬷嬷来通报后,便知晓事情的经过。
来的路上,他早就己经想好了说辞。
说成家事,己经行不通了。
这事,只能一口咬死,是盗贼佯装家仆混入府中行窃。
一个盗贼的身份底细,他们姜家自然是不清楚的。
只是可惜了她和太子的婚事。
不过那婚书上只说要姜家嫡女,他还有怜儿平儿两个女儿。
大不了,让夫人名下记一个庶女就是。
至于姜青葙,一个名节受损的女儿,哪里比的上家族名声来的要紧。
况且,临安王那个杀神,特地奉了皇上的命前来吊唁,光是应付他己经够麻烦的了。
没想到这人一听说后院有厢军,便以厢军太过危险为由,硬要派人跟过来。
姜老爷就是想拒绝也没办法,只能愤愤不平的由着他。
“孽女,你祖母还尸骨未寒的躺在堂前。
你倒好,竟然做出这样的不知检点的丑事,成何体统!
“我是孽女,那父亲是什么?
孽障么?
“你胡说什么呢?!
姜青葙冷笑,“爹爹慎言,这人可不是什么盗贼,而是……闭嘴,这就是府中盗贼,不会有错的。
姜老爷怒斥,随后拂袖转身朝着众人拱手致歉。
姜青葙淡淡的望着面前斥责自己的父亲,眼底全是一片冰冷与疏离。
她敢肯定,若此刻站在这里是庶妹白怜儿,她的好爹爹绝对不会轻易掩盖此事。
是她痴心妄想。
妄想父母疼爱,妄想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可惜父爱,从来不属于她。
“各位,今日就是个误会。
这厢军冒充仆役,趁着府中举办丧事的空隙,混入府中行偷盗之事。
小女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己,还请大家不要随意乱传才是啊!
见姜老爷站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澄清此事。
柳姨娘也跟着附和了几句。
“是啊,老爷说的对。
这厢军逃军什么的,我们姜家从不知情,一切都是巧合。
这夫妻二人配合的默契十足。
铁了心的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围观的众人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正要散去之际。
耳边传来姜青葙嘲笑的声音。
她可不会让自己的爹,就这么如愿的,“哼,偷盗?
“那这位厢军还真是有意思。
放着满库房的金银不要,也不去书房偷价值不菲的名家画作。
“偏偏绕远路,跑到我这一穷二白的垂花苑做什么?
“说不定,就是看上了大姑娘你的人呢!
一旁的刘妈妈早就按耐不住了,连老爷都打算遮掩过去的事情,大姑娘居然还想死揪着不放,那怎么能行。
“可,那贼人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出现在垂花苑呢?
我这地方可偏僻难寻的很。
除非,有人特地指明路线而来。
垂花苑己经是整个府中,最偏僻落败的院落了。
前后都是死路,平常就连杂役下人都不常来的地方。
那位盗贼又是如何准确无误的找到她的院子呢?
姜青葙视线移到角落旁,早己慌神的丫鬟小桃,薄唇轻启。
“你说是吧?
小桃。
小桃本就是个经不起吓唬的,见周围人的视线都随着姜青葙的话,齐齐射向她。
她不由得脚下一阵虚浮,跟着便踉跄,跪倒在地上。
“姑娘,大姑娘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发现姑娘房间有男人,这才出去求救的。
“哦?
这房里所有窗户都是封死的,锁也是落在门外的。
若不是你专门将那贼人引入,那人是怎么进来的?
“不是的…我…我是……小桃早己被吓的不行,眼泪跟不要钱似得,啪嗒啪嗒的首往下落。
她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怕姜青葙醒来后逃走,这才落了锁,没想到却成了把柄。
小桃急的百口莫辩,下意识的往柳姨娘的方向,投去求救的眼神,却被对方狠狠瞪了回去。
而这一幕,刚好被姜青葙瞧了个真切。
“我问你话呢?
你不好好回答,往柳姨娘那边瞧什么?
“难不成是柳姨娘指示你的么?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矛头便调转了方向,剑指柳姨娘。
柳姨娘看姜青葙的眼底,都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恨意。
不能让她再继续追问下去,否则迟早露馅!
她只能快刀斩乱麻,咬牙道“大姑娘说笑了,这丫头此前偷了东西,我心软便放了她。
没想到竟然变本加厉,勾结贼人陷害主人家。
来人啊,给我拖出去杖责五十,以儆效尤!
“姨娘…不要啊!
娘…救我…快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