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安医生,美国签证已办妥,加急件三天内可取。
律师的电话让她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秋日午后的阳光带着慵懒的暖意,安羽将风衣领口竖起,快步走出大使馆签证处。
为避开可能遇见的记者,她特意选择了一条毗邻老胡同的僻静小路。
青石板路坑洼不平,两旁是爬满爬山虎的红砖墙,空气中弥漫着旧城区特有的煤炉气息。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律师发来的航班信息,计算着离开的时间。
拐角处突然窜出的黑影让她瞳孔骤缩 —— 三个戴鸭舌帽的壮汉从墙根阴影里冲出,手中泛着冷光的尖刀直奔她而来!
“谁?!
安羽本能地侧身躲避,刀锋擦着她的腰侧划过,撕裂了风衣布料。
她想呼救,却被另一个人死死捂住口鼻,腥甜的铁锈味涌入鼻腔。
求生的本能让她抬脚狠踹对方膝盖,趁其吃痛松手的间隙,她转身就跑,却被第三人从背后猛地推搡,重重撞在墙角。
“抓住她 为首的壮汉低吼着,刀锋再次刺来。
安羽下意识地用手臂格挡,剧痛从小臂炸开,鲜血瞬间染红了袖口。
她跌坐在地,后背抵着冰冷的砖墙,看着三人步步紧逼,眼中闪过绝望 —— 他们的目标不是钱,是她的命!
混乱中,她摸到口袋里的防狼喷雾,用尽全身力气按下开关。
刺鼻的喷雾让壮汉们暂时眯眼后退,她趁机爬起来踉跄前冲,却在转角处被人从侧面猛地撞飞。
一把刀精准地刺入她的腹部,冰凉的触感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迅速蔓延……
她记不清那三个人在她身上刺了多少次,此刻,她像是粘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下辈子机灵点,别惹不该惹的人。
那壮汉轻蔑的拍了拍安羽的脸,又在她的双腿和胸口上各补了几刀。
“噗通 —— 她倒在血泊里,已经无法动弹,视线开始模糊。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鸭舌帽下那人嘴角勾起的残忍笑意,以及远处逐渐靠近的狗吠声。
“汪!汪汪汪!
一只拉布拉多犬狂吠着拽紧牵引绳,拖着主人冲向巷口的血泊。
遛狗的中年夫妇看到倒在地上的安羽时,几乎魂飞魄散 ——
她的白色风衣已被鲜血浸透,身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人已陷入半昏迷状态。
“快打120!报警!
男人颤抖着掏出手机,女人则撕下自己的围巾按压在安羽的腹部伤口上,
“姑娘!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
安羽在剧痛与眩晕中挣扎,意识像沉入深海的石子。
急救室的灯终于由红转绿时,顾瑾琛才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直身体。
他只是叫人给安羽一点教训,可她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昂贵的定制西装皱巴巴地,眼底布满血丝,却在看到主刀医生摘下口罩的瞬间,迸发出近乎灼人的急切,
“她怎么样?
医生疲惫地叹了口气,口罩勒出的痕迹在脸上格外明显“顾先生,病人失血过多,腹部刀伤造成子宫破裂。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胎儿没能保住,还有——
空气瞬间凝固。顾瑾琛瞳孔骤缩,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竟一时说不出话。
那些夜晚他并非没有察觉她偶尔的干呕与嗜睡,却只当是被流言气的,或是实验太累。
那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了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涟漪,却又瞬间被现实的寒意冻结。
“还有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静。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更深的惋惜,
“她右手前臂的肌腱和神经严重断裂,被刀刺穿的位置正好是控制手指精细动作的关键区域。
他斟酌着措辞,“就算进行最好的康复治疗,未来也无法再从事需要高精准度操作的职业了。
——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安羽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像一只折断翅膀的白鸽。
顾瑾琛站在床边,第一次发现,这个被他视为替身的女人,此刻的脆弱竟让他胸口泛起一阵陌生的钝痛。
他伸出手,想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在离她皮肤几厘米的地方停住。
五年了,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感到无措。那些算计、那些掌控、那些自以为是的 “温柔,在她此刻的伤痕面前,都显得如此卑劣而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