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诗会迷局:玉阶争艳引妒火
暮春时节,苏州知府为庆贺春闱顺遂,设下“飞花令诗会,遍邀城中才子与僚属。
顾晚辞作为府中远亲,被表嫂半推半就地带去“凑数。
她深知这是绝佳的舞台——谢珩身为春闱主考官,定会出席,而她需要一枚恰到好处的“棋子,点燃谢珩心中的妒火。
她刻意选了一袭藕荷色软缎裙,未戴珠翠,只在发间插了一支竹节纹银簪,腕上那枚素银锁片在衣袖起落间若隐若现。
这副“清水出芙蓉的装扮,既符合她孤女的身份,又能在华服云集的场合中显得格外“清丽脱俗。
诗会设在知府后花园的水榭之上。
顾晚辞寻了个临窗的角落坐下,低头抚弄着裙角,看似腼腆,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入场的宾客。
当她看到一个身着湖蓝锦袍、腰佩玉带的年轻男子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新到任的苏州通判之子,柳文轩,京城有名的才子,以风流倜傥著称,且与谢珩有几分同窗之谊。
“这位姑娘,可是初次参加诗会?
温润的嗓音在身侧响起。
顾晚辞抬眸,正撞上柳文轩含笑的眼。
他手中摇着折扇,目光落在她腕间的锁片上,带着几分玩味,“在下柳文轩,见姑娘气质娴雅,忍不住叨扰。
顾晚辞连忙起身福礼,声音细若蚊蝇“民女顾晚辞,见过柳公子。
不过是随亲戚前来,不敢当公子谬赞。
她垂着眼,指尖紧张地绞着帕子,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皓腕。
“顾姑娘不必拘谨,柳文轩见她容貌昳丽,又带着怯生生的情态,兴致更浓,“方才在下听闻姑娘在寒山寺与谢侍郎有过交集?
谢兄眼光向来挑剔,能得他青眼,姑娘定非寻常。
顾晚辞闻言,脸颊微泛红“不过是谢大人怜我孤苦,指点过几句诗书罢了。
她话音刚落,便瞥见谢珩在一众官员簇拥下走进水榭。
他今日身着绯红官袍,更显得丰神俊朗,目光却在扫过水榭时,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西目相对的瞬间,顾晚辞看到谢珩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是看到她与柳文轩交谈时的微蹙眉头。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慌乱,匆匆低下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却“不慎将茶水洒在了衣襟上。
“呀!
她低呼一声,柳文轩连忙递过帕子“姑娘小心。
就在此时,谢珩己走到近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顾姑娘也在此处?
顾晚辞抬起头,眼中含着水光,像受了委屈的小鹿“谢大人……晚辞随表嫂前来,不慎弄脏了衣衫,正……柳文轩拱手笑道“谢兄来得正好,方才还与顾姑娘说起你呢。
顾姑娘才思敏捷,在下正想请教一二。
他语气温和,却不动声色地站在顾晚辞身侧,形成一种“护花的姿态。
谢珩看着柳文轩亲昵的举动,又看到顾晚辞湿漉漉的眼眶和柳文轩递来的帕子,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知道柳文轩的为人,风流成性,最喜结交美人。
顾晚辞如此单纯柔弱,岂不是羊入虎口?
“柳兄谬赞了,谢珩不动声色地挡在顾晚辞身前,对她道,“姑娘衣衫湿了,此处风大,不如先去内室整理。
他语气是关切,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顾晚辞顺从地点头,福礼后便由丫鬟引着离开。
临走前,她看似无意地回望了一眼,目光在谢珩和柳文轩之间流转,带着一丝忧虑与茫然。
水榭上,柳文轩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谢珩“谢兄对顾姑娘,似乎格外上心?
谢珩脸色微沉“柳兄,顾姑娘身世可怜,望你莫要玩笑。
“玩笑?
柳文轩挑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谢兄何必紧张?
莫非……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谢兄对这顾姑娘,己有了别样心思?
谢珩猛地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窘迫,随即化为冷硬“柳兄慎言。
顾晚辞在内室中并未真的整理衣衫,而是透过窗缝,将水榭上的交锋尽收眼底。
她看到谢珩紧绷的下颌,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怒意,心中冷笑更甚。
柳文轩果然是把好刀,轻轻一挑,便让谢珩乱了阵脚。
片刻后,她整理好表情,重新回到水榭,手中多了一卷诗稿。
恰逢此时,诗会正进行到“飞花令环节,主题为“月。
柳文轩率先吟出“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引来一片喝彩。
众人目光转向顾晚辞,她微微起身,声音清越“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她选了张若虚《春江花月夜》中的名句,意境凄美,恰好应和了她“孤女的身份,更暗含了“盼归的情愫。
谢珩猛地抬头,看向顾晚辞。
她站在月光下,衣袂飘飘,眼神望向远处的江水,仿佛真的在思念着什么。
那一瞬间,谢珩心中剧震——她是在借诗抒情吗?
是在盼着谁还家?
是在……盼着他吗?
而柳文轩则抚掌笑道“顾姑娘好才情!
这几句诗,倒像是为心上人而作呢。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谢珩,眼中带着戏谑。
顾晚辞闻言,脸颊绯红,慌忙摆手“公子误会了,民女只是……只是觉得应景罢了。
她低下头,偷偷瞥了谢珩一眼,见他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心中那根名为“嫉妒的弦,终于被她成功拨动。
诗会散场时,己是深夜。
谢珩不顾同僚邀约,坚持要送顾晚辞回知府府。
马车里,两人相对无言。
顾晚辞能感觉到谢珩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滚烫的情绪。
“今日……多谢大人相送。
她打破沉默,声音软糯。
谢珩看着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想起柳文轩看她的眼神,想起她吟诗作对时众人惊艳的目光,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
“晚辞,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柳文轩他……他不是良人,你以后……离他远些。
顾晚辞心中一喜,面上却露出困惑“大人为何这么说?
柳公子只是……没有为何!
谢珩打断她,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霸道,“听我的,离他远些。
他看着她懵懂的眼神,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我……我不想你被别人欺负。
顾晚辞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
她知道,鱼儿己经彻底上钩,只差最后一拉——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她冲破一切阻碍。
而谢珩看着她顺从的模样,心中那股因嫉妒而生的焦躁,竟奇异地化为一种坚定的决心。
他不能再等了,他要给她一个名分,一个谁也抢不走的名分。
马车缓缓驶过雨巷,留下一路潮湿的车辙。
谢珩不知道,他以为的“护花,不过是踏入了顾晚辞精心编织的情网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