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的严肃和专业,让院内的气氛凝重而神圣。钱有德等人仿佛不是在制造武器,而是在进行一场神秘的炼金仪式。
时间在叮当的锤击声、陶轮的转动声和药粉的摩擦声中飞速流逝。
在陆远的统筹规划下,一条原始却高效的流水线作业模式,奇迹般地出现在了这个十六世纪的朔方小城。陶罐烧制、机括锻造、火药混合、引信制作、最后组装……每一道工序环环相扣,并行不悖。
仅仅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当第二天的晨光再次照亮车行时,三百多个外表朴实无华,内里却暗藏杀机的陶罐,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仓库的木架上。它们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群蛰伏的凶兽,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陆远拿起一个成品,在手中掂了掂,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这就是他对抗冷兵器时代人海战术的底气,是他为黑汗大军准备的第一份“大礼。
就在奇兵司热火朝天地进行生产时,一支小小的、淬了剧毒的箭矢,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它的使命。
黄昏时分,城墙西段的一处偏僻墙垛后。
吴旋的心腹,一个名叫刘三的队正,趁着换防的间隙,紧张地观察着四周。他伪装成检查防务的样子,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一旦暴露,就是千刀万剐的下场。
但吴旋的许诺和威胁,以及对陆远的嫉妒与仇恨,最终还是压倒了恐惧。
他看准一个无人注意的瞬间,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轻箭。箭杆上,用细线紧紧缠绕着那封写着机密的蜡丸密信。他搭上弓,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只求将箭射出百步之外,落入城下那片无人地带即可。他相信,黑汗人敏锐的斥候,绝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明显的目标。
“咻——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箭矢离弦而出,在昏黄的暮色中划过一道隐秘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城外松软的泥土里。
做完这一切,刘三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不敢多做停留,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快步离开了墙垛,消失在城墙的阴影之中。
他没有看到,就在他射出那支箭后不久,一名黑汗的斥候,如同一只潜行的野狼,悄悄地摸到了落箭点。他警惕地四下张望,迅速拔出箭矢,取下蜡丸,然后飞快地消失在了茫茫的暮色里。
黑汗中军大帐。
阿骨打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几块“惊马木鸢的残骸——几根被烧得焦黑的竹条,以及一些破碎的涂着磷粉的布帛。
“竹子……布条……还有一些会发光的粉末?阿骨打用马鞭烦躁地抽打着地面,发出“啪啪的脆响,“就因为这些鬼东西,我的一千狼骑,就败了?!
帐下的几名万夫长和千夫长噤若寒蝉,无人敢接口。前夜的耻辱,像一朵乌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大帅,探子来报,朔方城内昨天一整天都在加固城防,似乎在做死守的准备。一名副将低声汇报道。
“死守?阿骨打冷笑一声,“他们以为,同样的把戏还能用第二次吗?传我将令,明日全军出动,步骑协同!我倒要看看,没有了战马的混乱,他们还有什么花招!
就在这时,帐帘一挑,一名亲卫疾步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小小的蜡丸。
“大帅,斥候在城下发现的,似乎是城内射出的密信!
阿骨打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接过蜡丸,捏碎,取出了里面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他身旁识得汉字的幕僚,连忙凑上前来。
当幕僚将信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地低声念给阿骨打听时,他那张暴怒的脸,渐渐凝固了。帐内的气氛,也随之变得诡异起来。
“……城中守将李长松有勇无谋,已被架空……真正主事者,乃一罪臣之子,名为陆远,年不及双十,善用妖术……昨夜之物,名为‘惊马木鸢’,乃欺敌之策,不足为惧……然此子正令全城工匠,赶制一种名为‘狼毒烟’之利器,以陶罐为体,内藏毒烟,落地即爆,其烟雾可使人涕泪不止,乃至昏厥,失其战力……
信很短,但信息量却石破天惊。
帐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阿骨打缓缓地抬起头,眼神中最初的惊愕,已经变成了一种如同猎鹰发现猎物般的锐利与兴奋。
“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雄浑而充满了快意,将帐内的压抑气氛一扫而空,“长生天开眼!长生天开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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