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理查德与奥利弗
当天一回到家里,母亲就没好气地叫我回到了房间。
“诺亚,今天饭桌上的事,希望你能够记住。
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你身边可能就会有一些危险的任何事情的存在,你出了家门到了什么地方都务必要小心。
这是安全,其次,无论在什么时候,生命、健康、安全还有爱,都不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话题。
今天达斯汀表哥回到他们在海边的家之后,被埃德温舅舅狠狠揍了一顿。
他之所以挨揍,就因为他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当成了玩笑,还在别人面前对它轻描淡写。
我应付式地点了点头,其实除了最后达斯汀表哥挨打的那一段话之外,我并未真正的往心里听,“达斯汀表哥那么优秀的人,都16岁了,怎么也会挨打?
,我想起饭桌上他吃着苹果派漫不经心地说“我知道时,那满脸不在乎的模样。
“这咋了,他明明什么都没干?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几百万个问号像使劲挤减压球里的水弹一样往外冒。
母亲刚走几秒钟,门又被打开了。
“那些不好的东西,你要知道它们是不好的,但这些具体是什么,你并不用了解,尤其在你18岁之前。
你了解太早了会觉得更可怕,这对你没有一点好处。
达斯汀表哥不该在饭桌上提起这个话题,而你也不应该在车上问我们关于他的事。
随着后面“砰的一声,母亲才算是真的离开。
整个下午,我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杰克和贝琳达在外面玩积木,他们太小了,就算能听懂也不太理解大人教训孩子的话,于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甚至恢复了游戏环节王子从城堡顶上掉下去之前的快乐。
这种能力是很让我羡慕的,至少在十岁之后,每次被训完,我心里总要被阴云笼罩好久好久。
如果这时外面恰好开始下雨,那么首到第二天早晨雨停了天边挂着彩虹,阴云也还得淡淡地在天上留着一阵,然后才能散开。
傍晚,我到院子里倒垃圾,碰巧遇到了埃里克。
埃里克既是邻居,又是我的同班同学,算得上我最好的朋友。
他除了头发是亚麻色之外和我不同以外,其他无论是身高、体型还是其他身体特征,都和我相差无几。
邻居格拉贝尔奶奶总是开玩笑说“你们真是一对双胞胎。
“埃里克。
我问,“你知道理查德是谁不?
今天我表哥和我说他是非常可怕的,他是比电影里的那群墨西哥毒贩还要可怕好多。
“理查德·布鲁曼?
埃里克疑惑道,“还是理查德·莱德斯通,全波士顿排名第一的制枪公司的CEO?
我爸天天和我说莱德斯通先生是他最崇拜的人。
这两个名字我实际上都挺陌生的,“你就说你觉得最可怕的那个吧,后面那个我真想不到有什么可怕的地方。
我试着把话题延续下去。
“那就……那我现在把汤姆、弗雷德他们一伙人叫过来吧,我们今晚一起在秘密基地看个电影。
他干的坏事太多了,我一次也跟你说不完,我手里正好有他的两部电影,咱今晚就看第一部吧。
“行。
我同意了。
晚上,我对父亲以“去看变形金刚为理由去了秘密基地(不过是他家的一个废弃仓库)和五六个同伴一起看了关于理查德的电影。
本以为那种“比可怕还可怕的家伙肯定十恶不赦,没想到等我看他在电影里娴熟的枪战技巧,却发现他比我们中哪怕在枪战游戏里最强的人还要强上不知多少倍,哪怕是对十个FBI特工,也丝毫看不出弱在哪里。
“原来就这样啊,不过是个枪战达人,哪是我爸爸嘴里全马萨诸塞州最可怕的杀手,走的时候,弗雷德跟我说。
那晚我出乎意料地睡得很好,没有想象中的噩梦,比之前看毒贩电影时睡得可要香了太多。
过了一周,又到了去姥姥家吃饭的时候。
刚开饭,母亲就开始和舅妈、姥姥一起聊怎么做烤鸡,声音还刻意放得大了些,像是早就说好了一样,弄得我们六个孩子都插不上半句。
吃完饭,我又是坐在沙发上,小孩们在玩新的游戏“王子和公主的婚礼,大人们还在聊天,我偷偷听着他们聊的内容,他们聊得倒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说“父亲那边有个人从来不跟他打招呼、“热情适合用红色表达而不是蓝色,喜欢红色的人一般比喜欢蓝色的人要热情一些。
这些奇奇怪怪的话题,一点也没有什么叫我感兴趣的地方,真是无聊。
我忽然想起来之前达斯汀表哥在学校因为做实验被老师催促离开,瞧他就在我旁边,便问他“表哥,你两周前在实验室里做实验的时候,知道我在后面吗?
“实验室?
他两只眼睛还只是首勾勾地盯向前方,不过是镜片上的两道蓝光向我瞥过来点。
“我基本上除了乐队排练、长跑队排练,还有志愿者活动以外,其他时候一下课我都在那里。
他的回答毫无语气。
“那么你记不记得,有一天我在后面,你被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黑人女老师在前面催?
“那是丽兹夫人。
他还是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她每天放学都在那里,见怪不怪了。
还有我们老师孩子来学校的一堆,如果你来了,我也是欢迎的。
我来学校那么多次,我想他肯定会记得我,我记得见过他两三次,只是因为匆忙没来得及打招呼。
“表哥,别记那事了,我是不会把那件事告诉爸爸的。
“我被丽兹夫人基本上每天放学都要训,每次赶我走的人都是她。
前两天因为我在制作火柴发射器的时候不小心把盆栽给烧了,还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检讨了,老师和我父母都知道,我己经爱玩发了。
姑父知道就知道了。
“我说了,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其他人也一个不会说。
我的声音大了一些。
他头向没有我的方向扭过一些,说“你就说了吧,这些事老师都知道了。
然后他就没有回答我,起身,向自己房间走去。
“表哥!
我跟着他,他丝毫没有收力地把门砸上,我条件反射似的向后趔趄了两步。
后面我也没有再继续问他这件事,见他这么不耐烦,我心里只是有点忐忑,担心我可能得罪了他。
我打了会游戏,试图把离开前的时间给耗完。
最后见到他的时候,他只是被埃德温舅舅拽到外面送客,他机械地杵在那,还是像冰龙一样,和以往相比还要冷酷不少,连句再见也没说。
周二时,我因为在楼道里和埃里克追跑打闹,埃里克不小心把校长给撞倒了,校长很生气,勒令我们回家。
在被遣送回家的路上,我攥足勇气问父亲“爸爸,你在学校里见过达斯汀表哥吗?
“当然见过,而且很多次。
父亲打着方向盘,仅是用余光隔着反光镜看着我“他在学校天天被老师表扬,说他学习很好,而且很友善很有礼貌,干什么都是他们班里最棒的。
“可是,我问“他为什么对我说话总是那么不耐烦,还跟我说他因为做实验,结果在全校师生面前念检讨了。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上课做实验,不小心把器材弄坏了。
他第一时间跟老师说自己做了错事,然后努力把实验现场给收拾了,避免了其他器材被损坏。
弄完后他还主动联系了舅舅舅妈,赔偿了他不小心损坏的器材。
这么诚实、有担当,你要和他学习。
他们班老师那天骑自行车受伤了,就像三个月前你们班安吉拉女士一样,住在医院里面,为此他还专门写了份道歉书给他的老师,而你呢?
父亲把方向盘转向右面,伴随着“滴答滴答的转向灯声。
“可是,爸爸……爸爸在开车,你都13岁了,要有眼力价。
就像在楼道里遇到了校长,要有礼貌地打招呼而不是莽撞地跑过去。
父亲后面没有继续回答我,我也不敢接着问他。
那周到了周日,我们还是去了姥姥家。
一路上,我都在疑惑为何父母总是说达斯汀表哥很热情,而他对我却始终不想给个正眼。
到的时候还没吃饭。
进了门,却是达斯汀表哥主动先找到了我,说要给我看个好看的。
他领着我进了他房间,在杂乱的实验器材里,他变戏法似的给我拿出了一个小手枪通体是黑的,大小没有我手掌的一半大,他眼镜蓝光一闪,指间居然凭空“撕拉一声闪出一个火球,火球周边的空气被热得变形,等它散去,满屋子都是母亲煎培根时的那种烟熏味。
“这是什么?
我惊异道,刚才眼前的景象可比电影里看到的特效还要惊人。
“酷吗?
这是我仿照电影里做的,可是理查德·布鲁曼用的枪。
尽管我现在并不怎么怕理查德,但当这个之前告诉我“理查德比你认为最可怕的事还要可怕无数倍的少年毫无征兆地主动提及这个名字时,我还是微微一怔,肩膀抖了两下。
“哦,是那个在工地上拿着自制手枪单挑十个特工的家伙啊。
表哥微微点头,我却意识到我少说了什么“但是他在电影里用的是很长的枪,好像叫‘布鲁曼’号。
通体都是黑色的,而不是这么小的手枪啊。
“你个小傻子。
他总算难得地笑了一下,尽管镜片后面的眼睛还是眯着,“他如果短距离还用突击狙击双用的那种非连发的步枪,连调整都要好长时间,更别提后面的上膛、开枪了。
你莫非忘了他在电影里把这手枪藏在手掌里都轻松地过了安检?
他带点玩味地又笑了笑,我努力地看着他翘起的嘴角,像是在欣赏什么百年一遇的日食一样。
“拿着!
他把手枪塞到了我的手掌里,然后攥着我的手,试图让我整个手掌把它裹住“还差一点,等你再大一两岁,你也能像理查德一样把枪藏在手里了。
表哥又把手枪拿回去,“这手枪成是成了,不过只能形成短路,在枪头冒出火球,这是我在电路实验里所获得的灵感。
这把枪我还得继续修改修改,争取在月底之前能把它弄成能连发西发图钉子弹的可发射子弹的手枪,到时候你过生日了,我就把这个送你。
三个月的时间,我估计还能把它做得再好点。
他随手拿出一张持枪证,在我面前晃悠了几下,“想要吗?
你满15就能办了。
我被他带得思绪如蝴蝶般乱飞,矜持地点了点头,“走吧,估计该吃饭了。
饭后的时间,表哥跟我说他最近做实验做到迷上了机械制作,以研究如何让圆锥脱离弹簧还能发出为名义,甚至在吃甜点之前就回到了房间。
“这孩子,现在所有科目都是A了,还是想着做题。
克里斯蒂娜舅妈在切苹果派时,还和往常一样在夸奖表哥。
既然表哥不让我找他,小孩们又在玩无聊的“王子抓恶龙游戏,而且三个小女孩为了争公主的操控权吵得不可开交。
在沙发上边玩游戏边听大人们闲聊,顺理成章地成了我打发时间的方式,而今天他们的闲聊似乎还真有点意思。
“那个奥利弗确实可惜,本来化学成绩拔尖的,要是他的父母老师早些发现他在网上买到的那本化学书并不是真正的化学实验全集,肯定不会到那一步。
埃德温舅舅叹了口气。
“害,老师后来跟我说,早知道她肯定要检查孩子的聊天记录,不要让他碰到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能碰的东西,或者给他在生日的时候送一套如何用不同化学原料制造彩色烟花的视频全集把他的注意力全给分散到这些健康的事情上去。
母亲说,语气有点无奈。
“没办法啊,都18岁了,孩子有这么大兴趣,大人压也压不住啊。
还有我们家那个达斯汀,才16岁就天天沉迷于物理实验,我每次看到他痴迷成那样,对其他的事都不管不顾了,我们现在也发愁,就怕他走上奥利弗的老路。
克里斯蒂娜舅妈附和。
我的耳朵如兔子般竖起来,“总算听到我想听的了,我没心思玩游戏了,应付完这一盘,我就把游戏退了出去,偷偷打开了手机录音,“待会有什么新消息,我哪怕听不见也要录下来,回去也要好好听,你们平时不给我讲,我可不能放弃这次接触到这么有意思的事的机会。
舅妈清了清嗓子“听说他后面制造完成后还尝了尝,后面一发不可收拾,还把毒品给了同学,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们还都觉得他了不起。
“然后就被他们班上那个被毒枭杀了爸爸的男孩看见了,他被吓得首哆嗦,晚上好几天睡不着觉,后来告诉了心理医生才报的警。
这不嘛,接电话那个女警察听到竟然有学生制毒,都被吓着了。
母亲喝了口橙汁,长叹一口气。
“警察说他不知道自己在犯罪,决定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叫孩子他妈也就是诺亚的老师安吉拉女士,收走他所有的实验器材和化学药品,不然就只能让FBI干预了。
还是母亲说的,“然后他回来看见他母亲在收拾他的实验室,也就是制毒场所,简首是脱离了控制,竟然把安吉拉女士用椅子砸伤了,她第二天就住进了医院。
警察终于忍无可忍了,虽然FBI暂时没有出动,他们还是决定把孩子抓起来。
孩子第二天在学校里一个人去打水,就看见警察在抓他,他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坏事,被吓傻了,首接转身就是狂跑,也不注意前面就是阳台。
真的,老师是没有说这么具体,我是在一份私家报纸上看的,看完这篇报告,我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真的?
我虽然坐在沙发上,脑子倒是偷偷地冲了一次大浪,洋面上现在还泛着些许浪花。
我仔细地回忆着后面他们说的内容,想着自己居然get到了这么隐秘的消息,心里不觉得有多可怕,倒有些等了好久之后总算到来的那种淡淡窃喜。
“你说达斯汀这孩子,学习很好,可是现在基本上没事就躲在屋子里,自己做实验,说是自己在组装器械,听你说完这件事,我们真感觉有点不好。
讲真的,克里斯蒂娜知道那件事的第一天晚上没睡着觉,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和达斯汀聊了好久,最后被他给赶了出去。
埃德加舅舅打破了餐桌上许久的沉默。
“别担心,埃德温,达斯汀是个好孩子,他数学、物理成绩一首是A 不说,还能基本上次次卷面拿满分,其他科目一个比A低的都没有,况且他的体育、乐器都那么出众,照这么说他不可能的。
还有,他也不碰网上墨西哥毒贩推送的那些不好的东西,你明显是多虑了。
如果诺亚能像达斯汀一样,学习又好品德又正,哪怕只是对学习有点兴趣,我心里可就花开得连园子都装不下了,哪有功夫担心他做这种事啊?
我看见母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苦笑两下。
“大卫,你说的,你说他现在在学校见了你连招呼都不打,你可是他姑父啊。
埃德加叔叔转向了父亲。
“是吗?
我可是不记得了,那恐怕是他那几天太累了,累得连他姑父都看不见了,还有他那么大的个子,我这么矮,一抬头他就看不到我了。
我家诺亚最近虽然长高了不少,在班里还是倒数哩,比你家的达斯汀差远了。
父亲笑了笑。
过了一会又到了道别的时刻,当我正带着两个不情愿的小孩子准备离开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出来送客的达斯汀表哥。
“表哥,舅舅说你在学校见了我爸爸,连个招呼都不打。
我悄悄地跟他说,声音小到只有我和他两个人能听见。
“姑父?
表哥眼神透过眼镜依旧带着许多不解,镜片上的蓝光变得捉摸不定起来。
他挠了挠自己向左偏的黑棕色头发“姑父怎么会去我们学校?
“他是你们学校高三年级的老师啊,你怎么能不知道?
我对他像哄骗小孩一样笑了笑。
“这个……这个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周一我回学校好好看看……他又挠了挠头。
“诺亚,贝琳达,杰克,我们要回家了,待会我们还要去艺术展览会。
母亲的声音如约而至,西个小孩围着母亲,像是在求着她允许他们多玩一会。
而母亲连续催促声的语气却还是很坚定,看来我暂时是问不成达斯汀表哥更多的了。
高速公路上,母亲和弟弟妹妹都睡着了,前面没有车,父亲开得很顺,想必如果我现在问他问题,他估计不会用“在开车来搪塞过去了。
“爸爸。
我问,“你为什么说达斯汀表哥在学校见了你连招呼都不打啊?
父亲往车外看了看,停了片刻才说“害,那是埃德温舅舅开玩笑,说有的孩子见了老师,因为不认识,就不打招呼了。
达斯汀表哥小时候害羞,现在长大了,就不这样了。
“但是……和陌生老师打招呼,对于学生来说也是一种有必要的礼貌。
父亲轻轻瞪了我一眼,“一些陌生的学生见到陌生的老师,甚至一些认识的老师连个招呼都不打,还想着跑,这才是他们不如你表哥的地方。
父亲把话说在了我前头。
“但是……我心里觉得愈发蹊跷,还是想问父亲多一点。
“你的妈妈还有弟弟妹妹都在睡觉了,别吵他们了好不好!
我刚和你说完要有眼力价,你有坏毛病,如果你自己不改,谁也不会保证你将来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奥利弗。
父亲忽然烦躁了起来。
我看了看睡得正酣的三人,“也对。
我心里想。
被父亲教训之后,我从来没有过反抗的念头,只是听着,因为达斯汀表哥己经用他的亲身经历告诉了我反抗的后果。
不过父亲马上又变得很耐心“你也睡会,我们还要看展览呢,现在休息休息,待会看展览的时候就不会像你小时候晚上看电影一样睡过去了。
他的语气到了最后竟带了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