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沙漏的箴言
眩晕感像退潮般缓慢褪去,留下太阳穴突突的跳痛。
聆扶着身旁一根断裂的石柱站稳,指尖摸到柱体表面凹凸不平的纹路——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岩石肌理,而是某种类似电路板布线的蚀文,细如发丝的银线在暗紫色光线下微微搏动。
“同化……磐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视线扫过沙漏下方那些银蓝色颗粒中沉浮的人形影子,“那些东西,曾经也是‘墟客’?
弦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松开了紧握音叉胸针的手。
针尖刺破的皮肤渗出细小的血珠,落在地面的蚀文上,原本刺眼的红光竟泛起一圈柔和的涟漪,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后的余波。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扭曲的符号,指尖传来细微的振动,像是某种低沉的吟唱。
她突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异,然后用手指在黏液上画出波浪线,又指了指沙漏,意思是它们的频率和沙子流动的速度一致。
聆凑近观察,果然发现蚀文的红光闪烁节奏与沙漏中银蓝色颗粒的流淌频率完美同步。
他试着用手指敲击地面,每敲一下,对应的蚀文便会亮起一点,仿佛在回应他的动作。
“这不是普通的刻痕,是某种……感应装置?
话音未落,穹顶突然传来细碎的剥落声。
三人抬头,看见无数银蓝色的尘埃从断裂的石柱顶端飘落,如同一场缓慢的星雨。
那些尘埃没有径首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形成螺旋状的气流,绕着沙漏虚影缓缓旋转。
“小心。
磐将弦护在身后。
聆的目光却被那些尘埃吸引。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想要触碰最近的一缕气流。
“这些颗粒……蕴含着时间的能量?
“别碰!
磐低喝一声,但己经晚了。
聆的指尖与银蓝色尘埃相触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缝窜上来,像是瞬间刺入了冰窖。
他猛地缩回手,惊恐地发现指尖沾着几粒闪烁的尘埃,而接触尘埃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灰斑——那灰斑如同干涸的泥渍,边缘模糊,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侵蚀感。
“这是……聆的声音发颤。
弦立刻凑过来,从裙摆撕下一角干净的布料,蘸着地面尚未凝固的黏液擦拭他的指尖。
黏液接触到灰斑时发出“滋滋的轻响,冒出细小的白烟,灰斑的扩散速度减慢了,但并未完全消失,像一枚丑陋的烙印留在聆的指腹上。
“同化的前兆。
磐的声音沉得像铅,“那沙漏不是摆设,是倒计时,也是熔炉。
他指向沙漏下半部分那些银蓝色的颗粒,“那些‘影子’,正在被一点点磨成尘埃。
聆盯着指尖的灰斑,突然想起调试算法时,屏幕上突然跳出来的乱码——那些乱码的颜色,与这灰斑如出一辙。
“这不是自然现象,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高速运转,“是规则。
有人在背后设计了这一切,用时间作为筛选机制。
“谁?
弦用手语比划,眼底的恐惧被一丝倔强取代。
“不知道。
聆摇头,目光扫过整个空间,“但‘时砂之眼’一定是关键。
它可能是出口。
磐走到沙漏正下方的蚀文圈旁,用输液架的金属尖端轻轻戳了戳地面。
蚀文红光骤亮,一圈能量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银蓝色的星雨突然加速坠落,在地面汇聚成细小的溪流,朝着沙漏的方向流淌。
“这些沙子在‘回归’。
他沉声道,“就像水往低处流。
弦突然站起身,走到蚀文圈的边缘,闭上眼睛,双手平举,像是在感受空间的振动。
她的裙摆随着某种无形的频率轻轻摆动,领口的音叉胸针发出极其微弱的嗡鸣。
片刻后,她睁开眼,指向沙漏左侧一根断裂的石柱——那根石柱的断口处,银白色的光雾比其他地方更浓郁,隐约能看到光雾中漂浮着一些破碎的画面旋转的齿轮、闪烁的红绿灯、还有一片模糊的星空。
“那里的‘频率’不一样。
她用手语快速比划,“光雾里有熟悉的东西。
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注意到那根石柱表面的蚀文与其他石柱不同——它们不是无序的缠绕,而是排列成类似星图的图案,最顶端的符号像是一个简化的眼睛。
“时砂之眼……可能在那后面?
“不一定。
磐一步步靠近那根石柱,“但值得查探。
他的靴子踩在地面的黏液上,发出黏腻的声响,每一步都激起更多银蓝色的光点。
这些光点不再只是被动地漂浮,而是主动附着在他的裤腿上,像一群饥饿的萤火虫。
聆突然注意到,磐的裤脚沾着光点的地方,布料正在变得透明,露出的皮肤泛起与他指尖相同的灰斑,只是颜色更浅。
“你的腿!
磐低头瞥了一眼,毫不在意地用输液架刮掉那些光点。
“老伤了,不在乎多这几道疤。
他的语气平淡。
三人慢慢靠近那根特殊的石柱。
越往前走,空气变得越冷,银白色的光雾中开始夹杂着细碎的冰晶,落在皮肤上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光雾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聆看到了自己设计的交通算法模型在屏幕上崩溃,磐看到了疗养院的走廊被机器人的红光淹没,弦看到了演奏厅里失控的听众脸上扭曲的表情——那些都是他们被卷入墟潮前的最后记忆。
“它在回放我们的记忆。
聆的声音有些发紧。
弦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光雾中一片模糊的区域。
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手里拿着某种仪器,正在调试一个悬浮的蓝色光球。
光球破裂的瞬间,涌出的能量波纹与他们被卷入时看到的墟潮光芒一模一样。
“是这个!
弦的手语急促而用力,“是这个东西引发了空间扭曲!
就在这时,沙漏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
三人转头,看见沙漏上半部分的暗紫色颗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而下半部分的银蓝色颗粒则在疯狂膨胀,几乎要撑破沙漏的虚影。
地面的蚀文红光暴涨,将整个空间染成一片诡异的血色。
“时间在加速流逝。
聆盯着指尖的灰斑,发现它正在以刚才数倍的速度扩散,己经蔓延到了指节,“刚才那一下,至少消耗了我们半天的时间!
磐突然拽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石柱旁“别管时间了,看这个。
他拨开光雾,露出石柱断口处一个凹陷的凹槽——那凹槽的形状,与弦领口的音叉胸针完美契合。
弦立刻解下胸针,将它放入凹槽。
音叉接触到蚀文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如同冰晶碎裂。
整个空间的振动频率骤然改变,沙漏的嗡鸣变得低沉,地面的蚀文红光转为柔和的金色,那些银蓝色的星雨不再朝着沙漏汇聚,而是悬浮在半空中,组成了一条蜿蜒的光带,指向石柱后方的黑暗。
“通路。
磐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聆的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看去,指节的灰斑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停止了扩散,但己经凝固成坚硬的痂,像是覆盖了一层细小的鳞片。
“代价。
他低声说,“每解开一个谜题,我们都在被‘同化’一点点。
弦轻轻抚摸着嵌在凹槽里的音叉胸针,胸针的嗡鸣与她的心跳逐渐同步。
她看向聆和磐,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平静的坚定。
“走吗?
她用口型无声地问。
磐率先迈步踏入光带指向的黑暗,“总得知道,这沙漏到底想让我们找什么。
聆最后看了一眼那巨大的沙漏虚影,下半部分的银蓝色颗粒己经堆积到了边缘,隐约能看到其中漂浮的人影正在逐渐变得透明,像是要彻底融入那些尘埃。
他攥紧了指尖结痂的手,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光带在身后缓缓熄灭,黑暗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地面黏液的“沙沙声。
走在最前面的磐突然停下,低声道“小心脚下。
聆和弦低头,发现地面的黏液不知何时变成了粘稠的黑色,其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灰斑——就像他指尖那些凝固的痂。
而黑暗的尽头,传来了水流般的声音,伴随着某种东西被撕裂的尖啸。
那是时间的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