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平静用软布将桌上血拭干净了,默了半晌,一开口,是再无留恋一句话。
收东西吧。
2
上京繁华热闹,要论富庶,却也比不过故乡金陵。
给足银钱,船老大给了我个上好的单间。
可惜时运不济,及近金陵地界,遇上水匪,跳船逃走,又同杜鹃失散。
幸已开春,江水虽凉,还不到要人命的地步。
我湿透狼狈上岸,还未来得及辨清方向,就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墓林。
星夜,孤身,墓林。
何其恐怖骇人。
然而不远处火光骤现,追杀的水匪将至。
我匆忙躲逃,本是危急万分的时刻,却在不经意间,看见某块碑上,刻着个故人之名。
谢璟。
我生生停在原地愣了一愣。
若干年前,我逃的亲事,就是同这位谢家二公子的婚。
这一愣,叫我被水匪抓住。
我才知道,他们劫船,并非为财,而是有人要买我的命。
更准确些,是要用我的命,去换裴淮光的命。
我叹息,我已经和裴淮光和离。
然而这样苍白的言辞,匪头并不相信,他派人割下我的皮肉,送到裴淮光手里。
我觉得上天着实不公平。
既和离,就不该再让我同裴淮光见面。
倘若避免不了要见面,也不该是这样的模样——
我蓬头垢面,一身脏污,高热不退。
他骑白额马,锦衣玉带,目光没有多分我一寸,从始至终,极冷静镇定地同匪头谈条件。
直到我又呕出一口血来。
于是大家都停下了说话,一齐回头看向我,到这里,裴淮光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神情终于起了些变化。
他大概不知晓,我本是灯枯油尽,断再经不起江水浸泡,剜肉之刑。
趁乱,裴淮光身后的弓箭手动了。
匪头中箭前一瞬,挥刀拉了我做垫背。
裴淮光瞳孔骤缩,抢身将我抱起,泛白指节压在心口,他颤抖着叫我的名字。
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生命随着热量流逝,我想我约摸是要死了,将死之人,是该留下两句话的。
可对着这个男人,十三年光景,从眼前逐一闪过。
我记起我们是在宁州被黄河水淹了的堤坝上重逢的,到处都是灾民,往外逃的灾民,只有我一个是逆着万千人流朝他而去,裙摆、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