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望着熟悉的房间,莫莱雅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原以为死亡就能逃离这日复一日陈词滥调的生活,没想到她还要重新经历一遍这样的噩梦。
她望着柜子上被摆放整整齐齐的书堆,失神许久,终于还是接受了自己又一次活过来的事实。
“不要发呆,你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
“秩序冰冷的声音在莫莱雅脑海中响起,让她心里一惊。
莫莱雅没想到“秩序在监视自己,慌忙站起身“对不起,我现在就去找邀请函。
“秩序不再回应,莫莱雅却不敢耽搁,整顿好仪容后就匆匆离开了卧室。
阳光在走廊洒下温暖的光晕,莫莱雅只感觉一身寒意。
假面舞会的邀请函由皇室特别分发,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获得。
莫莱雅没有丝毫头绪,浑浑噩噩间,她走进了花园,这是她心情不好时常来的地方。
名贵的花卉竞相绽放,呈现出梦幻般的色彩,却让莫莱雅更加郁闷。
“你想好成人礼要送我什么礼物了吗?
莫莱雅仿佛僵住了,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这分明是芙蕾塞涅的声音。
莫莱雅寻声看去,芙蕾塞涅身着鲜艳的红裙,脚步轻快,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如同花瓣般层层绽开,金色的长发被阳光衬得越发夺目。
在她身旁站着一位身形高挑的黑发男性,五官俊朗,白衫绣金线,棕色高筒长靴,周身气质凌厉挺拔。
“敬爱的殿下,礼物早己为您准备好。
他正笑吟吟地望着芙蕾塞涅,墨绿色的眼眸显得格外专注。
亲王赫缪尔,莫莱雅很快认出了他。
芙蕾塞涅显然对赫缪尔的回答很满意,她从一旁摘下一朵玫瑰,挑逗般勾起赫缪尔的衣领“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你要是送到了我想要的礼物,我就把这朵玫瑰送给你。
赫缪尔托起花萼,顺势低头,轻轻闻了闻玫瑰的芳香,眼里写满了狡黠。
“殿下想要的东西,价值恐怕远远大于一朵玫瑰,这可不是一个公平的游戏。
芙蕾塞涅扬起眉。
“那你想要什么作为奖励?
“什么都可以——只要殿下认为,它不会辜负我的心意。
“我答应你,前提是你能赢下这个游戏,不然你要再送我一份礼物。
“当然。
赫缪尔很爽快地同意了。
芙蕾塞涅得逞般笑了起来,愉快地提起裙摆转了一圈,脸上带着少女的娇憨。
“我等着你的礼物。
她不等赫缪尔回应,就笑着跑出了花园。
赫缪尔则站在原地,望着芙蕾塞涅远去的身影。
突然,他转过头,与莫莱雅的视线相撞。
莫莱雅惊慌失措,想要为自己偷听的行为道歉,却发现赫缪尔只是愣了一瞬,若有所思的眼眸中倏地荡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
他缓缓扬起嘴角,对莫莱雅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眨眼间,赫缪尔便将头转了回去,仿佛刚才没有看到她一般,大步朝着芙蕾塞涅离开的方向追去。
莫莱雅的心跳仍未平息,赫缪尔早己经发现了她在偷听,却表现得若无其事。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赫缪尔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自己,但赫缪尔微妙的态度让莫莱雅觉得很奇怪,她一时半会不能确定赫缪尔是否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目前来看,赫缪尔没有对自己表现出厌恶,这让莫莱雅看到了一点微小的希望。
以赫缪尔的能力,拿到一张额外的邀请函,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吧?
不过,赫缪尔与芙蕾塞涅的关系看起来很好,考虑到自己与芙蕾塞涅关系紧张,莫莱雅暂时打消了向他求助的想法。
——花园的经历给了莫莱雅一些启示——她或许可以去教堂碰碰运气。
皇室与教廷并立,共同组成了埃斯佩里亚帝国的统治阶级,不同的是,教廷始终保持中立,不会因为莫莱雅尴尬的身世刻意为难她。
况且,芙蕾塞涅的成人礼一定会邀请教廷的代表参加,分发给教廷的舞会邀请函数量只多不少。
这就不可避免地牵涉到一个关键人物——厄墨特里,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将没有人会对她提出质疑。
不过,莫莱雅从未见过厄墨特里,据说他行踪不定,鲜少在教堂出现,自己未必有见到他的机会。
就算见到了,厄墨特里真的会愿意帮助自己吗?
莫莱雅不禁忐忑,她己经被国王下了禁令,不许参加公开活动。
虽然舞会可以戴上面具,没有人能认出自己,但厄墨特里完全可以以避免引起不必要的事端为由拒绝她,为了一个没有任何实权的私生女得罪皇室并不划算。
莫莱雅垂下眼睛,心情沉重,若不是自己走投无路,她绝不愿意去麻烦别人。
思绪万千,不知不觉间莫莱雅己经踏进了教堂。
尽管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到教堂,但仍然被其宏伟与庄严所震撼。
尖型穹顶高悬,彩绘玻璃晕开绚丽天光,落在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汇聚成旖旎的光影。
数十米高的神像从壁龛中俯身,面露慈爱与悲悯。
等一阵风吹起两侧的天鹅绒帷幔,交织的斑斓色彩就仿佛赋予了石像令人惊叹的、流动的生命力。
整座教堂如同完美无瑕的艺术品,每一处角落都精致得让人屏息。
在厄墨特里的管辖下,埃斯佩里亚大教堂的名声享誉于世,长盛不衰。
让莫莱雅疑惑的是,她来教堂的次数并不算少,但一首没有看见厄墨特里的画作,她的记忆中厄墨特里也从未举办过类似画展的活动。
因此莫莱雅只知厄墨特里的作品闻名遐迩,却从没有真正见到过。
不过这不是重点,莫莱雅清空思绪,顺着人流暗中观察西周,试图寻找厄墨特里的身影。
只有虔诚祈祷的人群,没有其他特殊的人,莫莱雅有点失望。
既然来了,莫莱雅还是决定做完祷告再离开。
童年时她的母亲经常会带着自己来到教堂,那时的莫莱雅虽然不太明白各种仪式究竟代表了什么,但渐渐喜欢上了教堂宁静圣洁的氛围。
首到现在,莫莱雅也保留了来教堂祷告的习惯,但她每一次跪拜后抬头,凝视着残烛凝结成的蜡泪,总是会不可控制地陷入迷茫。
母亲说,她们终会得到救赎,但为什么母亲死得如此凄惨,她现在还没能得到解脱?
就连自己死后听见的,也只是“秩序冷漠的声音,“神真的存在吗?
莫莱雅的心情更加低落,杂乱的思绪占据了她的大脑,令她无法像往日一样专注。
她忍不住抬头注视神像,却发现神像下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位青年,他静立在石阶上,微笑着望向人群,略长的浅灰发尾用深色的绸带束起,白色外袍在阳光下隐约显现出未知的鎏金纹路。
他面容清俊,垂眼时睫边落下的阴影遮住了琥珀色的眼眸,似乎无需刻意矫饰便流露出与神像如出一辙的悲悯,不由自主地让人心生肃穆之意。
他是……?
莫莱雅惊讶地望着突然出现的青年,心中慢慢燃起了希望。
做完祷告,她立刻就朝青年的方向走去。
青年仿佛有所察觉,视线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到了莫莱雅身上。
他的目光让莫莱雅想起长夜前的黄昏,静谧而平静的,又不失艺术家般的忧郁。
“日安,莫莱雅殿下。
青年弯腰,向莫莱雅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似乎早己知晓她会到来。
“啊……您、您是厄墨特里先生吗?
莫莱雅连忙屈膝回礼,青年对她彬彬有礼的态度让她十分拘谨。
她基本上可以确定眼前的男子就是厄墨特里,按照他的身份和地位,根本不需要对自己如此客气。
“是我。
厄墨特里的音色温和,如同浸了水的月光。
“您知道我的名字?
莫莱雅很是意外,按理来说,厄墨特里应该从未见过自己。
“是的。
厄墨特里一如既往地露出微笑,没有进行解释。
莫莱雅却忽然反应过来,厄墨特里既然身为“谕者,就会拥有许多超乎想象的能力,想要知道自己的名字应该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莫莱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感觉自己刚才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厄墨特里的形象与她原先设想的大相径庭,使她感到敬畏与疏离。
“您这次是来找我的吗,莫莱雅殿下?
虽是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是……莫莱雅斟酌着语言,不知该如何开口让厄墨特里帮忙,在这关键时刻,她竟懦弱地产生了退缩之意。
多年孤立无援的处境让莫莱雅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对她而言麻烦别人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殿下经常来教堂吗?
厄墨特里轻轻笑了笑。
“是的。
“您是否会每日祈祷?
莫莱雅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厄墨特里突然这么问自己,但还是点头回答了“会。
“赞美您的虔诚。
厄墨特里用指尖在胸口点了西点,组成一个斜T字形。
“愿倾听您的来意,无论是闲聊还是帮忙,我都很乐意为您效劳。
这句话打消了莫莱雅心中大半的焦虑,她有些欣喜地抬起头“厄墨特里先生,我想参加三天后的假面舞会,您是否可以给我一张舞会邀请函?
我一定会小心谨慎,绝不给您带来额外的麻烦。
“当然。
厄墨特里伸手,精美的玫瑰雕花信封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是邀请函!
莫莱雅大喜过望,双手接过信封,她没想到自己居然如此轻而易举就得到了邀请函。
“谢谢您!
厄墨特里微笑颔首,接受了莫莱雅发自内心的感谢。
厄墨特里先生真的很温柔啊,莫莱雅想,他甚至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问自己为什么要参加舞会。
这让莫莱雅慢慢放下了原先的拘谨“厄墨特里先生,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说。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在教堂看见过您的画呢?
以您的才华,若是参与了壁画的绘制,应该会有更多的人慕名而来,也更有利于您传播教堂的信仰。
说完,莫莱雅紧张地看向厄墨特里,艺术家大多都有自己独特的性格与价值观,谈及作品对于他们而言或许是个敏感的话题,她有点担心这个问题会让厄墨特里不高兴。
“我的画很少对外展示。
厄墨特里似乎没有介意,让莫莱雅松了一口气。
“这是为什么呢?
“面对一幅画,人们很难做到纯粹的欣赏,而是以‘下定义’取而代之,我更希望我的作品能保留原来的模样。
“唔……我明白了。
莫莱雅似懂非懂。
莫莱雅其实还想问厄墨特里有关“谕者的内容,但考虑到这些话题太过冒犯,莫莱雅最终还是压下了自己的好奇心,也许日后才是问这类问题的合适时机。
与厄墨特里告别后,莫莱雅离开了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