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杜哥?杜哥你睡了吗?白天……
“白天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我的太阳穴,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些天,只要一听到敲门声,哪怕饭才吃到一半,他也会立刻放下碗筷,神色匆匆地说“队里有急事就往外冲。我当时还抱怨过几次,他却总是捧着我的脸,在我颊边印下一个安抚的吻,语气真诚无比
“好老婆,别生气。队里事情杂,我这个队长不管谁管?多跑跑腿,对咱们将来也好!
“将来?真是天大的讽刺!原来他“乐意帮忙、“为将来打算的对象,从来都不是我,而是门外这个楚楚可怜的小知青!
自嘲的冷笑几乎要冲破喉咙。就在这时,门外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声慌乱地移开。紧接着,另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响了起来,是杜建设的好兄弟,丁康。
“红梅姐?红梅姐在家吗?是我,丁康!他提高了音量,带着点刻意的熟稔,“知青所那边出了点小状况,非得找杜哥去掌掌眼……
我拉开院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在烧水。什么事这么急,非得他亲自去不可?我这个卫生员不能解决?
丁康被我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红梅姐说笑了,不是生病的事。是那帮小年轻心血来潮,想办个小欢庆会,排了几个节目,非嚷嚷着要请杜哥去指导指导,给点意见。场面热闹着呢,红梅姐,要不……你也一起去看看?他顿了顿,像是临时起意,又像是早有预谋。
我还没回答,杜建设已经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只穿着件白色工字背心,精壮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贲张,发梢的水珠滚落,在背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怎么了?他看到我和丁康站在门口,眉头微皱。
丁康赶紧把欢庆会的事情又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我看节目挺有意思的,就问红梅姐要不要一起去热闹热闹。
杜建设的眼神飞快地与丁康对视了一下,那瞬间的交流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我捕捉到了。他随即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走过来自然地揽住我的肩,手心滚烫“去!怎么不去!你是我老婆,又是咱村受人尊敬的医生,你去给知青们捧场,他们求之不得呢!他语气笃定,仿佛我去了能给他增光添彩。
他拉着我回屋换衣服,迫不及待地穿上了我做的衬衣,在镜子前左照右照,像个急于炫耀新玩具的孩子。“老婆,你这手艺,绝了!见我眼神扫过去,他才收敛了些兴奋,但还是喜滋滋地扣着扣子。
就在他脱下背心,露出精壮的上身时,我的目光凝固了——在他左侧腰腹靠近人鱼线的位置,赫然印着一个新鲜的、边缘带着细微齿痕的咬痕!颜色暧昧,形状清晰。
杜建设顺着我的目光低头,脸色“唰地变了。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新衬衣套上,飞快地系着扣子,试图遮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
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率先移开目光,揉了揉眼睛,语气带着一丝倦怠“有点困了,走吧。说完,率先走出了卧室。
院子里停着他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我刚走近,就看到车筐里放着一盒包装精美的雪花膏,铁皮盒子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上面印着“友谊牌字样——这在供销社里,算是顶好的货色了,价格不菲。
我伸手将它拿了出来,冰凉的铁盒贴着掌心。
杜建设紧随其后出来,看到我手里的东西,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抢一般从我手里夺了过去,反手就塞进了旁边丁康的怀里,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丁康!他声音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小子!白天借我车去接人,东西落了都不知道拿!这么贵重的东西,丢了算谁的?他板起脸,语气带着点训斥的意味,那副强装的镇定,反而欲盖弥彰。
丁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把雪花膏揣进兜里,打着哈哈“哎哟!瞧我这记性!谢谢杜哥,谢谢红梅姐提醒!他看向我的眼神带着点尴尬和探究。
我扯了扯嘴角,连敷衍的笑容都欠奉。无所谓了,一个雪花膏而已,和那床单上的污渍、衬衣上的咬痕、消失的扣子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这些廉价的讨好,连同那个男人廉价的谎言,我都不在乎了。
知青所旁边的打谷场被临时布置成了舞台,挂上了几盏马灯。不少知青拿着书本或写着台词的纸条,紧张地念念有词。看到杜建设和我(尤其是看到杜建设身上那件崭新的衬衣),人群立刻骚动起来,热情地给我们安排在最前排的“贵宾席。
罗晓燕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充当报幕员。她站在临时搭起的土台子上,手里卷着纸筒当话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下面,请欣赏第三生产小组带来的诗朗诵《青春献给田野》!
她下台时,脚步似乎有些虚浮,一个趔趄,眼看就要从台边栽下来!
“小心!站在台侧的丁康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罗晓燕轻呼一声,顺势搂住了丁康的脖子。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和口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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