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程的马车上,松木香的气息比来时更浓了些。
沈知楠轻轻拂过裙摆上的褶皱,抬眸时正对上萧珩的目光——他不知何时转头看她,眼底似有情绪浮动,却又在瞬息间归于沉寂。
“让王爷久等了。她低声道。
萧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最终只是摇头,什么也没说。
——他本想说“不必如此,可话到唇边,却又觉得多余。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填满了沉默。
晋王府门前,萧珩下车后径直去了书房。
沈知楠回到清晖院,霜降替她取下披风,忍不住嘟囔“小姐,王爷这是连管家权也不打算……
“霜降。沈知楠声音不重,却让霜降瞬间噤声,“这里是王府,不是沈府。
霜降咬了咬唇,低头道“是,奴婢知错。
沈知楠望向窗外,暮色已沉,院中的海棠树影婆娑。她指尖轻轻点着案几,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书房内,萧珩盯着兵书,却半晌未翻一页。
老管家在门外徘徊许久,终于硬着头皮叩门“王爷……
“何事?萧珩语气冷淡。
管家躬身道“王妃既已入府,这府中中馈……不知该如何安排?
萧珩一怔,这才想起此事。他抿了抿唇,忽然想起晨起时,沈知楠独自站在府门前的身影——翟衣上的金线在朝阳下泛着细碎的光,衬得她沉静如画。
“日后府中一切,都交由王妃处置。他淡淡道。
管家如释重负“老奴这就去禀告王妃。
清晖院内,烛火初燃。
老管家恭敬地将对牌钥匙呈上“王妃,王爷吩咐,日后府中诸事,皆由您定夺。
霜降眼睛一亮,却见自家小姐神色如常,只轻轻颔首“有劳管家。
沈知楠指尖抚过那串青铜钥匙,冰凉的金属纹路硌在指腹上,带着些许陌生的触感。钥匙顶端雕刻着精细的螭纹,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这是萧珩的私库钥匙。
她微微蹙眉,抬眸看向管家“这……也是王爷吩咐的?
管家笑得恭敬,低头答道“是的,王妃。
沈知楠眸光微动,心中掠过一丝诧异。萧珩连新婚夜都不愿在她房内,如今却将私库钥匙交予她?
管家见她神色,又补充道“王爷说府中一切都交由王妃定夺。
沈知楠轻轻颔首,不再多问,只道“有劳管家。
待管家退下,霜降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道“小姐,王爷竟连私库都交给您了?
沈知楠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纹路,低声道“或许……只是不想费心罢了。
——毕竟,他连见她一面都不愿,又怎会在意这些琐事?
书房外,老管家踏着月色离开,心中暗自思忖。
“王爷说‘府中一切交给王妃’,私库……应该也算府中事务吧?
他回头望了一眼清晖院的方向,又想起皇后娘娘的嘱咐,不由得叹了口气。
“王爷性子冷,王妃又太过沉静,这二人若无人推一把,怕是……
摇了摇头,管家拢了拢袖子,快步离去。
清晖院内,烛火幽幽。
沈知楠指尖轻轻拨弄着算盘珠子,账册摊在案上,却并未细看。她只是垂眸梳理着府中大致开支,神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霜降端着安神茶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可眉间的愤懑却掩不住。她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小姐,王爷他……今晚又在书房歇下了。
沈知楠指尖一顿,算盘珠“嗒地一声轻响。
霜降见她没说话,越发替她不值,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委屈“王爷竟这般不待见小姐,新婚两日,都宿在书房……
“霜降。沈知楠抬眸,目光平静,却让霜降瞬间噤声。
“忘了我白日怎么交代的了?
霜降咬了咬唇,眼眶微红,低头道“奴婢失言了,请小姐责罚。
沈知楠看着她,终究轻叹一声,伸手拉过她的腕子,声音柔和却坚定“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在这王府,由不得我们放肆,可明白?
霜降抬头,见自家小姐眉目沉静,眼底却藏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深意,终于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
沈知楠松开她,指尖轻轻抚过账册边缘,低声道“去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
霜降欲言又止,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寂静。
沈知楠望向窗外,夜色沉沉,唯有书房的方向仍亮着一盏孤灯。
晨光微熹,清晖院内。
霜降捧着回门礼单匆匆进来,见沈知楠已梳妆妥当,一袭藕荷色绣兰纹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素雅却不失贵气。
“小姐,都备好了。霜降将礼单呈上,犹豫了下,又道,“王爷那边……
沈知楠扫了一眼礼单,轻轻合上,语气平静“王爷可起了?
霜降低头,声音渐弱“王爷……天未亮便去了城外军营。
屋内静了一瞬。
沈知楠指尖在礼单上轻轻一按,随即松开,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王爷既有事,那便算了,我自己回去也是一样的。
府门前,管家急得额角冒汗。
他方才得知王爷离府,连忙派人去追,可军营路远,一时半会儿怕是赶不回来。见沈知楠带着霜降出来,他连忙上前,躬身道“王妃,已经让人去请王爷了,您再等等,王爷应该很快就回……
沈知楠轻轻摇头,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不必了,王爷既忙,便不必为这些琐事烦他。
她抬眸看了一眼远处空荡荡的官道,晨曦微光下,连马蹄印都无一丝。
“霜降,走吧。
说罢,她径直上了马车,背影挺直如竹,无半分迟疑。
马车缓缓驶离王府,沈知楠挺直的脊背终于抵上车壁。腕间白玉镯磕在紫檀小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