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矿脉励刃
演武场的青石板己被脚步磨得发亮。
集训的号角声刚落,婆娑石夯便扛着千斤矿料大步走到场中央,粗吼一声开始深蹲,每一次起身都带起沉闷的震响,震得地面的碎石簌簌跳动。
他额角的青筋暴起如虬龙,与手臂上盘结的肌肉拧在一起,活像块会移动的矿脉原石。
不远处的树荫下,婆娑木溪指尖轻颤,地面的尘土里钻出细弱的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缠绕成网。
她神情专注,指尖划过的轨迹带着草木咒特有的韵律,那些藤蔓接触到阳光的瞬间,竟泛出淡淡的绿光——这是将疗伤咒融入防御阵的雏形,虽还稚嫩,却己能看出章法。
山海铁山的石斧劈开晨雾,每一次挥砍都带着裂石咒的锐啸。
远处的靶石被劈得碎屑纷飞,他却嫌不够,特意选了块嵌着玄铁砂的硬石,斧刃落下时迸出火星,石面上立刻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还不够。
他低骂一声,反手将斧柄砸在石心,咒力震荡下,整面靶石轰然碎裂。
山海源西站在场地东侧,晶精石剑在晨光里划出银弧。
他的剑法学得驳杂,时而带着草木咒的柔韧,时而又透出裂石咒的刚猛,剑招间却总缺了点连贯。
目光扫过场中众人时,他手腕一翻,剑花挽得越发花哨,尤其是瞥见洞口方向时,剑招突然加快,像是在赌气般证明着什么。
山海山木站在演武场边缘,指尖抚过腰间的晶精石短斧。
他没下场,只静静看着众人操练,偶尔出声指点——提醒木溪藤蔓的节点该再密些,告诫铁山劈砍时咒力需凝而不泄,望见石夯的动作变形时,便捡了块碎石丢过去“沉肩,别把蛮力用成了蛮干。
矿洞入口的阴影里,山海源杰靠着岩壁,指尖摩挲着龙鳞矿的碎料。
演武场的动静尽收耳底,他甚至能通过地面的震动,分辨出石夯每次深蹲的力道变化,通过咒力波动的频率,判断出铁山的裂石咒己练至收放自如。
神咒碎片在怀里微微发烫,将这些细微的感知放大了数倍,像有双无形的眼,在剖析着每个人的强弱。
他看着源西那套花哨却不实的剑招,眼底没什么波澜。
上一世源西就是这样,总想着用炫目的技巧掩盖根基的虚浮,却不知真正的战力,从来藏在看似笨拙的打磨里——就像龙鳞矿脉,最坚韧的纹路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黑石下。
山木的呼喊声在矿洞入口撞出回声时,山海源杰正将神咒碎片按在龙鳞矿脉的凹槽里。
石纹中的“观字诀与矿脉灵气共振,映得他瞳孔里泛起细碎的金光——这是他新悟的用法,能借神咒之力,将五百年的记忆碎片与眼前的矿脉走势重叠。
“源杰,族老让你核对外寨的参赛名册。
山海山木的声音带着矿砂般的粗粝,他站在洞口的阴影里,手里捏着张泛黄的纸,“黑石寨报了石惊顽烈,还有个替补名额空着;清水寨是林清涵和她师妹,燃木寨红木狼,还有寨主的女儿赤金玲……六寨规矩松,报一个或两个都成,就看谁家底气足。
源杰收回手,碎片的余温在掌心灼出浅痕。
他望着山木宽厚的背影,忽然想起上一世决赛前夜,山木偷偷塞给他半块凝神晶“我知道你想修炼,这东西或许有用。
那时他还不懂,这半块晶石是山木准备突破三阶的关键,更不懂为何第二天山木的磐石咒会突然溃散——后来才明白,资质虽固定,可强行透支根基换突破,就像用钝刀劈矿脉,看似劈开了,刀却废了。
“知道了。
源杰跟上他的脚步,目光扫过演武场——婆娑石夯正举着千斤矿料深蹲,额角的青筋暴起如矿脉;婆娑木溪蹲在角落,指尖抚过的地面冒出翠绿的藤蔓,缠成了简单的防御阵;山海铁山的石斧劈开空气,带起的裂石咒让远处的靶石簌簌掉渣。
山海源西站在场地中央,晶精石剑挽出花哨的剑花,目光却总往山木这边瞟。
他瞥见源杰时,剑招顿了顿,眼底的嫉妒像被风吹动的火星,明灭不定。
“西儿的剑法学得杂。
山木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惋惜,“养母给他请了三位师父,却没让他专练一门。
他顿了顿,看向源杰,“你以前教他的淬石术,倒是比剑招扎实。
源杰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上一世,他就是因为教源西淬石术时留了手“守魂咒的基础,被养母诬陷“私藏修炼邪咒咒术,成了被驱逐的导火索。
而那所谓的“守魂咒,不过是父母刻在龙鳞矿脉上的残纹,他偶然记下罢了。
走进账房时,族老正对着参赛名册皱眉“锐金寨只报了孟绝一个,连资质都没填,倒有几分傲气;黑石寨那空着的替补位,怕是留着藏刀呢。
他敲了敲桌子,“咱们寨定了山木和西儿,倒是稳妥。
源杰接过名册,指尖划过“石惊顽烈的名字,神咒碎片突然发烫。
五百年前的画面涌上来——决赛那日,石惊顽烈的巨斧即将劈中山木时,石破天惊像颗炮弹般从替补席窜出,拳头带着三阶中期的咒力,砸在山木胸口。
那家伙资质与石惊顽烈同为甲阶六级,却靠着十年磨一拳的质变,硬生生把同阶咒力打出了三阶的威力。
“这名单怕是有诈。
源杰淡淡开口,将名册推回,“黑石寨的替补位,得盯着。
族老愣了愣,翻出往年的旧册,果然如源杰所说。
山木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石破天惊会藏在那位置上?
“不一定是他,但绝不会空着。
源杰走到窗边,望着矿洞的方向,“资质定死了深浅,可下的苦功能让力道翻番。
他的目光落在矿洞三层的入口,那里的龙鳞矿脉正隐隐发光。
这半月来,他借神咒淬体法将体质淬炼至巅峰的质变,凝聚咒力己能徒手劈开二阶咒师的护体咒力,“观字诀更是能看穿低阶咒术的轨迹——资质仍是丁阶一级,可这副筋骨,早己不是寻常丁阶资质能比。
傍晚的演武场突然传来骚动。
婆娑石夯的蛮力咒失控,千斤矿料砸向人群,眼看就要伤及木溪,源杰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指尖凝起咒力,在矿料落地前将其推向侧面的空场。
“轰隆一声,矿料砸出个深坑。
演武场瞬间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源杰,眼神里满是惊愕——谁都知道他是丁阶一级,连最基础的咒力都引不出来,怎么可能推开千斤矿料?
山海源西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攥紧的剑柄泛白“你……碰巧罢了。
源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矿洞走。
他没看见,自己转身的刹那,源西猛地握紧了剑。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少年的喉结滚动着,心里像有团火在烧——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丁阶一级的废物,能有这般力气?
凭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转?
我才是甲阶九级!
我才该是干修寨的天骄!
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劲突然从心底冒出来。
源西望着源杰消失在矿洞入口的背影,又看了看场中对山木毕恭毕敬的众人,突然收剑回鞘,转身就往演武场深处走。
他要练,要比山木更狠,要把那些花架子的剑招全拆了重练,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山海源西才是最该站在顶峰的人!
走进矿洞三层时,龙鳞矿脉的灵气扑面而来。
源杰摸出碎片,贴在刻有守魂咒残纹的岩壁上,石纹中的金光与碎片共鸣,凝成一缕精魄。
这才是父母留下的真正传承——不是晶石里的纯粹咒力,而是龙鳞晶石里的龙魂精力,这精力比咒力更霸道,能用来淬炼体质。
上一世他不懂,错把炼血魔咒当捷径,这一世才明白,资质定了天花板,可地基打得够深,照样能盖出别人够不到的高楼。
洞外传来养母的呼唤,声音温柔得像裹着蜜糖“杰儿,回来吃饭了,婶子给你炖了排骨汤。
源杰握紧碎片,笑了。
他知道汤里大概率掺了“钝脉散,能暂时压制咒力感知,就像上一世每次重要比试前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了。
他的力量来自体质的质变,来自神咒与矿脉的共鸣,不是寻常药物能压制的。
六寨赛的硝烟己在账房的名册里弥漫,而他的砺刃之路,才刚刚开始。
龙鳞矿脉的灵气在血脉里流淌,守魂咒的残纹在掌心发亮,这一次,他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拳头、淬毒的剑、阴狠的算计,都撞在他亲手铸就的盾上。
洞外的天色彻底暗了,演武场的呼喝声却比往常更烈。
源杰望着岩壁上的守魂咒,神咒碎片的光芒映着他的侧脸,左颊的疤痕在光里泛着浅红,像块被矿火淬炼过的勋章。
他知道,山木的沉稳、源西的狠劲、六寨天骄的锋芒,都将是他这一世最好的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