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谢宴川没了摄政王的身份,他的背后还有身为百年世家的谢家。
谢家权势滔天,暗中四处奔走,想为谢宴川开脱罪名。
我们虽掌握了谢宴川的作案动机和详细过程,却缺少裴舒灵参与其中的确凿证据。
公堂之上,裴舒灵哭得梨花带雨,声声泣血,“民妇当真不知情啊!
都是谢宴川一手所为!
她将罪责推得干干净净,字字如刀,直指谢宴川心口。
谢宴川站在堂下,听着这个曾与他耳鬓厮磨的女人颠倒黑白,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他终究没有拆穿她的谎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目光渐渐凉了下来。
我望着谢宴川的侧脸,那轮廓依旧俊美如初。
曾几何时,这张脸对我温柔浅笑,为我描眉梳发,在阿沅生辰时亲手为她戴上长命锁。
如今想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幻梦。
裴舒灵还在声嘶力竭地辩解,声音尖利刺耳。
谢宴川闭了闭眼,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这世间最讽刺的,莫过于亲眼看着自己捧在手心的人,露出这般丑陋的面目。
就像他曾经让我看清的那样。
谢宴川虽然没有揭穿裴舒灵的满口谎言,但也没傻到直接认罪。
第一次堂审未果,谢家暗中使了手段,案子一时陷入胶着。
二次升堂前,我去了阿沅的坟前祭扫。
将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我轻轻抚过碑上阿沅的名字。
恍惚间仿佛又看见她仰着小脸,掰着手指细数心愿的模样。
“父王答应过的,等阿沅过了五岁生辰,就带我去东市吃桂花糖糕,西市看胡商杂耍……南市的绢花,北市的泥人,阿沅都要!
而她的五岁生辰转眼到来,正该是喜欢嬉闹玩耍的年纪。
我的活泼好动、喜欢热闹的阿沅,却只能冷冷清清地,长眠在这里。
我又想起那时谢宴川看着得到承诺后兴高采烈的阿沅,眼中不经意流露的茫然、不忍和迟疑。
当时的我虽然感到奇怪,但谢宴川多年如一日的麻痹,却没能让我即时拾起警惕。
阿沅拿着刚买的玩具,跳到他怀里,搂着他脖子说“父王真好时。
谢宴川心中,却在规划着那场即将夺去阿沅生命的刺杀,和那场没给她留下全尸,只留下满身伤痛,和比伤口更痛的残酷真相的阴谋。
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大手,将另一束黄菊,放到了白菊旁边。
是谢宴川。
谢家在京城一手遮天,他能出现在这里,我其实并不奇怪。
他望着阿沅的墓碑,痛苦地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滚落。
“阿沅,父王对不起你。
我冷笑“她倒在地上求你救她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来,你是她父王?
他没有辩解“我欠你们母女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那就请你赶快离开,我和阿沅,都不欢迎你。
他别过脸,用手背快速抹去眼角的泪水,一串红绳从袖子里露了出来,正是阿沅熬了三夜亲手编的平安手串。
我瞬间崩溃“谢宴川,你到底有没有心?
“这手串是阿沅熬了三个通宵编的,她熬到眼睛发红却还坚持捻着丝线,连嬷嬷劝她歇息时她立马拒绝,生怕你多做一会儿噩梦。
“你应酬回府晚,阿沅觉都不睡,守在窗边往外看,就为了你回来时,第一时间去门口迎你。
“你是真的应酬,还是在和裴舒灵鬼混,去陪你们俩的孩子?
“你生病时,她担心你担心得睡不着,一晚上偷溜出来好几次,从门缝里看你有没有不舒服。
话未说完,我喉头一哽。
眼前又浮现阿沅倒在血泊里的模样,她的小手朝谢宴川伸着,到死都不明白为何父王不抱她。
“你做戏都不愿意做全套,临死前还让她看清了你的真面目。
“你让她死了都不得安宁!
“她哭着喊疼,朝你伸手时,你是怎么忍心不抱一抱她,就那么冷眼看她在血泊里断了气?
“谢宴川,你连人都不算!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嫁给你。
谢宴川看着我因悲愤而摇摇欲坠的单薄身影,下意识伸手。
他似乎是想抱一抱我,却被我一把推了个踉跄。
我抹去脸上的泪水“你应该已经看到了。
我指着墓碑上女儿的名字“我给阿沅改了姓,从此以后她叫崔沅。
“我会和你和离,你不配做阿沅的父王,从今以后,她是我一个人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