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后来我才知道,阿黄母亲是村长家的看门狗,两年前生了一窝四个崽子,只有阿黄健康长大了。
但阿黄母亲也才五岁,村长并不愿意多费粮食养这个崽子,只让他自生自灭。
食物都是阿黄母亲从自己的饭中匀给他的,村长也算睁只眼闭只眼了。
于是后来,实在没有吃的的时候,我就来找阿黄,和他分那匀出来的四分之一。
他从来不抗拒,只是用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亲昵地望着我。
第二次救我,是在宋氏集团来找孩子的时候。
宋氏集团的掌权人夫妇早年孩子被拐,寻了十年都没找到下落。
夫妇两人为此殚精竭虑,身体早垮了,再找不到就要撒手西去,于是最后花重金举国寻找。
那时私家侦探忽然在附近的几个村落找到了孩子的痕迹,宋氏夫妇不顾病体赶来,却迟迟没能找到。
就在他们即将失望而归的时候,阿黄不知是不是闻出了相似的味道,冲他们疯狂大叫,甚至上前咬住了他们的裤腿,要往我那里带。
在阿黄的不懈坚持下,宋氏夫妇发现了在树洞里只能靠睡觉缓解饥饿的我。
看着我浑身脏兮兮缩成一团的模样,母亲嘴唇颤抖了半天,才扭头问私家侦探,“这个孩子……是不是从来没入过户籍?
“是不是我们遗漏的……她甚至不敢细想那个可能性,让人将我带回去洗干净,看到我那张酷似父亲的脸,原本的怀疑也确定了大半。
着人打听了我流落在此这些年的遭遇,母亲紧紧抱着我,放声大哭。
滚烫的眼泪一滴滴落入我的脖颈。
“小川……这些年苦了你了……是妈,是妈对不起你……我从没和人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只是挣脱开,惶惑地睁大眼,不安询问,“阿黄呢?
后来,阿黄就和我一起被带回了宋家。
他被带去体检驱虫,又经过专业的宠物美容师修剪,再回来,威风凛凛地像个小将军。
他也确实是我那些迷惘时光里的小将军。
母亲又熬了几年,终究还是因病去世了。
父亲撑着将宋氏逐步交到我手里,教我如何打理公司后,也跟着离开了。
生离死别,大喜大悲,颠沛流离,在我尚不知事的年纪尝了个遍。
而从始至终陪在我身边的,只有我的小将军阿黄。
是伙伴,是家人,更是一路指引我、缓解我所有不安与恐惧的,另一种父亲。
可现在,连我最后的家人都要离我而去了。
我回过神来,将头贴近阿黄的胸腔,里面传来的心跳声沉稳而缓慢。
仿佛和回忆里的某个画面重合。
只是我长大了。
只是阿黄老了。
生命之重量,沉愈泰山,轻如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