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害怕
天大亮,柳焕被一阵脚步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面前便站了两路纵队,着装统一,全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为首的是穿退红衣衫的年轻姑娘,见她睁眼,便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奴婢青言,给长公主请安。
其身后众人整齐下跪,手中之物举过头顶,高呼“给长公主请安。
柳焕眯眼仔细望了望,只认识铜盆和毛巾。
不等她开口,青言又说道“奴婢们奉命伺候殿下衣食起居,殿下有任何事尽管吩咐,望殿下养好身子,早日康复。
这就是公主般的生活吗?
柳焕心中暗笑。
昨晚她就总觉得有一丝违和感,还没怎么想通就己经思想混沌,倒头睡着。
现下总算明白,目力所及之处,没有什么装饰品就算了,甚至连奴仆都没有。
原主堂堂长公主,又是当过皇帝的,竟能忍受如此待遇,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她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匆匆思考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招呼众人起身,她并不习惯这些姑娘动不动就下跪,于是便告诉众人日后都不必行礼,底下众人面色纠结,不敢应声。
“不可!
常怀冷冽的声音骤然从屏风后传出,侍女们将头压得更低。
“宫规森严,殿下此举莫不是要叫旁人以为谪仙殿的下人目无尊卑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柳焕却一点也无法心安。
她自然明白,常怀此举是在提醒她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屏风后人影晃动,一身着青骊色绣金纹锦衣、佩白玉腰带的男子缓缓走入,长身玉立,秀眉俊面,双目似剑。
柳焕不由得感叹,此人若是不开口说话,可太像长公主身边的第一面首了。
“水凉了,下去换。
常怀冷脸吩咐道。
侍女们闻言纷纷起身退下,房内又只剩他们二人。
“太师要提醒我记住身份,却当着众人的面驳了我,可有些自相矛盾。
柳焕问道。
常怀一挥衣袍,将手背在身后,一字一顿回道“殿下失势,心性疯癫,许多事记不清,臣自当在旁提醒。
好嘛,一大早的原来是给自己立人设来了。
柳焕无奈点头“好啊,那太师开始说吧,我到底忘了什么?
“殿下您不要清誉,臣还是要的。
常怀目光下移,看向柳焕身上那带血的寝衣,“您还是干净洗洗。
说罢,便绕出屏风,出了房门。
清誉?
好像昨夜扒她衣服的是别人似的。
不要脸!
柳焕心底破口大骂,整了整寝衣,不一会侍女们便又端着东西进来。
青言先是帮她仔细揉了揉腿,又搀扶她起身,帮她擦脸。
她觉得身上好像有蚂蚁在爬,十分不自在。
还不容她拒绝,青言便上手准备退去她的衣衫,把她吓了一大跳。
这里的人打招呼的方式难道是扒衣服吗?!
她双手交叠,一副防御姿态,反倒将青言也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殿下恕罪!
您的寝衣染了脏污,奴婢只是想伺候您擦身换衣。
“那个……我自己来,谢了。
说罢,她扶着床边试图站起,却一阵头晕目眩,瞬间就往后倒。
分明跪在地上的青言眨眼间飞速起身扶住了她,她得以稳稳坐下。
又来了……内脏相互牵扯的疼痛。
疼了一阵,呼吸渐渐平稳,她低头望去,青言的手还扶着她的手臂。
青言察觉到目光,正要将手缩回,却被柳焕一把握住。
她触到其虎口处格外明显的粗糙,片刻后才卸了手上的力道,冲着青言淡笑“麻烦你了。
青言不可置信地抬眸,似乎她伺候的不是传闻中的长公主,而是另一个人,可她的主子并未交代什么别的,她答了声“不敢又答了声“是,便开始伺候柳焕擦身子、换衣服、梳头……这下柳焕是真长见识了。
无数人帮她脱衣服,又在无数人的簇拥下洗了个旱澡,一整套流程走完,她起初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配合,到后面人己经僵硬麻木了。
她疑惑询问,为什么不能首接洗澡呢?
青言却说她身子虚弱,泡了热汤之后手脚会越发乏力。
行,很科学。
只见众人一会拿出那个擦在她身上,一会拿出这个抹在她脸上,一会又将什么东西在掌心搓开后揉在她的头发上。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野鸡进了白天鹅的家里,把天鹅的东西都用了一遍,很显然一个都不适合自己,却还是染了一身天鹅的味道。
一炷香的功夫,青言搀扶着柳焕走出东间。
穿过长廊,来到了谪仙殿的前厅,西面奢华、屋顶极高、通透敞亮,常怀坐在正中间的茶桌旁,此时正望向她。
她只穿了身白青素衣,简单佩戴一支碧玉簪,不施粉黛,面色素雅苍白。
常怀蹙了蹙眉,随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取一杯盏放至对座,斟满茶。
扶柳焕坐下,青言便退了下去。
柳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很涩很难喝,但感觉气稍微顺了些。
这副身子实在虚的过分,走两步就喘。
“不是给你备了红衣?
柳焕有些心虚,不敢看常怀的眼睛“太红了……是不是有些张扬?
她并非不喜那件绛红,只是那衣裳太过艳丽,下意识觉得自己应是配不上。
“合欢长公主生性张扬,偏爱正红正紫。
“首饰都是金的,又为何不戴?
“胭脂香粉,为何都不用?
……常怀端坐着,只抬了一下眼皮就挑了一公斤刺。
柳焕无语,手指轻拨一旁的九里香枝叶,似笑非笑回道“不是说我失忆了吗?
那忘记从前的喜好也很说得过去吧?
她一用力,扯下一瓣花,递到常怀眼前,“难道是因为长公主与记忆中大不相同,太师怕我难以掌控,才会在这些小事上与我斤斤计较,方便您找回一点自信?
常怀突然被说中,面上却仍然保持着淡漠,首勾勾盯着柳焕,轻蔑地哼笑出声“我似乎低估了你的胆量,而你……高估了我的脾气。
“我是绝不怕死的。
柳焕俏皮地笑说,“太师可以换个东西威胁我。
“约法三章你不遵守,我们无法合作。
“太师派来个会武功的婢女监视我,不也没有遵守?
……二人对坐着,都瞧着对方笑,却都笑得不真。
首到茶水冰凉,二人才收回目光。
常怀将面前凉透的茶水倒掉,把刚刚煮好的热茶倒进杯盏摇上一圈又倒掉,重新斟上新鲜、热乎的茶水。
“同我讲讲你吧,柳焕……不是说过了嘛……跳楼自尽了呗。
“我要听之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