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秦诗月走后,沈浩然在劳改农场的日子,果然更“精彩了。
监工们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个死人。
不过是个还能喘气、能干活的死人。
采石场上,监工的鞭子总能精准地找到他。
“秦主任说了,要对你‘多加关照’。
鞭梢卷着寒风,抽在沈浩然本就裂开的伤口上。
皮肉翻卷,很疼,但已经麻木了。
沈浩然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秦诗月,关照之恩,来日必报。
回到监舍,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强哥那张凶悍的脸,总是准时挡在沈浩然面前。
他似乎对沈浩然那天“偷吃农场财产言论耿耿于怀,总想找回场子。
“喂,特务,手劲儿这么小,今天砸的石头够数吗?
他捏着沈浩然的手腕,像捏着一只小鸡的脖子。
沈浩然没说话,只是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他的沉默,在强哥看来,是更高级的挑衅。
“不说话?哑巴了?
他身后的跟班立刻上前,一脚踹在沈浩然膝盖上,他跪倒在地。
强哥笑了,很满意。
“我教教你,在这儿怎么回话。
他抓住沈浩然左手,用力向外掰。
“咔嚓。
一声清脆骨裂声,在嘈杂监舍里异常清晰。
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啊……!
沈浩然看到他左手手腕,以一个诡异角度耷拉着。
他疼得在地上打滚,最后抱着断胳膊,蜷缩成只虾米。
眼泪流干,强哥用手扇了扇沈浩然的脸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嘿,死了没?没死就起来回话。
沈浩然疼得浑身冷汗,眼前阵阵发黑。
抬起头,看着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强哥……这下好了。我只剩一只手,完不成采石场任务了。
“监工怪罪下来,你可得替我担着。
强哥笑容僵在脸上。
他大概没见过骨头断了还能耍嘴皮子的人。
“你……!
他气得抬脚,又一脚狠狠踹在沈浩然心口。
沈浩然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冰冷墙上,眼前一黑,彻底晕过去。
凭着一股气,沈浩然硬是撑了下来。
左手只是胡乱接上,用木板和布条固定着。
他学着用一只手吃饭,一只手洗漱,一只手在采石场挥舞那把千斤重锤。
秦诗月的那句“你就烂在这里吧,沈浩然夜夜在心里咀嚼。
每一个字,都化作钢针,扎在他的心尖上。
它提醒他,不能死。
死了,就便宜他们了。
一个月后,傍晚。
收工哨声响起,所有人都拖着疲惫身体往回走。
“沈浩然,你留下。
监工冰冷的声音在沈浩然身后响起。
“你今天的量不够,再砸两个小时。
沈浩然没回头,只是默默举起锤子。
夕阳的余晖把整个采石场染成一片血红。
空旷的场地,只剩下沈浩然一个人,和“哐、哐、哐的砸石声。
一下,又一下。
沈浩然感觉骨头都在哀鸣。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奇怪的“嗡嗡声。
沈浩然下意识抬头。
只见他正上方那块山壁,无数碎石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个巨大阴影,如泰山压顶般,笼罩了他整个世界。
是塌方。
沈浩然甚至来不及惊叫一声。
身体被巨石砸中瞬间,他听见了自己骨头一寸寸碎裂声音。
剧痛只持续不到一秒,随即便是无边的黑暗。
意识的最后一刻,沈浩然没有恐惧,没有不甘。
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得可怕。
秦诗月,沈浩军。
做鬼,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
潮湿的霉味,混着汗水的酸臭。
这味道……都到地狱了,还躲不过这酸臭味么?
沈浩然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昏暗监舍,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
不对啊,自己不是被砸成肉饼了吗?
地狱也这么人性化,还给他留了个全尸?
沈浩然抬手,摸摸自己的脸,还有左手……
他的左手竟然能动!
虽然手腕处传来一阵酸痛,但那骨头断裂的剧痛,消失了。
沈浩然难以置信举起双手,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手掌上满是血肉模糊伤口,麻绳勒痕深可见骨。
这时,门外传来强哥粗声粗气的抱怨。
“妈的,那个新来的特务,骨头真他妈硬,刚来三天就敢跟老子顶嘴!
三天?沈浩然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手,没断。
身上伤,只是鞭伤和拳脚伤,但没有后来那些深入骨髓的旧伤。
沈浩然撑着床板坐起,身上每一块骨头都完整无缺。
他没死!他回来了!
回到了他刚进劳改农场的第三天!
回到了他被巨石砸死的一个月前!
沈浩然低下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慢慢地,笑了起来。
开始是无声抽动,后来是低低闷笑,最后,是压抑不住、畅快淋漓大笑。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不是悲伤。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大仇得报的希望。
真是天道好轮回!
不,这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再给他一次报仇的机会。
沈浩然躺回床上,在黑暗中睁着双眼,无比清醒。
两天后,强哥会打断他的左手手腕。
一个月后,一场“意外塌方,会要了他的命。
知道了死期,也就知道了生路。
上一世,沈浩然没能活着走出这里。
这一次,游戏规则,由他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