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白找到路知雪的时候,小木屋外的雪已经融化。
他找遍了所有的福利院,却还是没有找到女人的身影。
他从愠怒到不可置信——就算知道她患癌的事实,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沈白红着眼咬牙切齿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男人的心却越来越绝望。
他心里很清楚,胃癌晚期活不了多久。
但他还是没有放弃。
终于,在找到路知雪的住处时,沈白竟然一时不敢上前。
他询问房东,有没有见过一个瘦弱的女人。
房东沉默了一下,开口“那位租客已经死了。
沈白一个踉跄,差点稳不住自己的身形。
好不容易燃起希望的心瞬间被噩耗熄灭。
他瞳孔一缩“她…死了?
“是啊,她是个很好的人。
房东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可可也很喜欢她。
“听说她在等什么人,是你吗…先生?
沈白望着他一张一合的嘴,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如坠冰窟。
男人怎么也不愿相信路知雪死了。
他麻木地开口“能麻烦你…给我开门吗?
这时,可可盯着他,突然开口“哥哥,你是叫…沈白吗?
“姐姐跟我提起过你。
“吱呀一声,小木屋在几个月后又被再度打开。
可可带着憔悴的男人踏入了这个小小的房间。
里面除了一张床和一个书桌以外,什么也没有。
篝火熄灭了很久,早就冷透。
沈白颤着嘴唇在房间里走动着,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不敢置信地坐在床边,轻嗅枕头上的气息。
连气味都没有了。
空气中只有干燥的柴火味道。
双腿灌满了铅,他伸出手去抚摸已经冰冷的被窝,想到路知雪临死前就是在这样的地方死去时,男人再也绷不住,崩溃大哭起来。
“对不起…小雪…对不起…我真是个有眼无珠的蠢货,对不起…眼泪落在枕头上,留下一滴滴下渗的泪痕。
他可怜的小雪就是在这种地方自生自灭吗?
她这么怕痛的一个人,她得多疼啊…“是我不好,让你受了委屈…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让我再也见不到你最后一面?
男人的身影愈加佝偻,红肿的双眼布满血丝,已经看不清身边的人。
“哥哥…别哭了…小女孩小心地戳戳他“这是姐姐让我留给你的信。
他一下惊醒,连忙抓过信封拆开。
看到信纸上扭曲的字迹,男人忍着眼泪继续看下去。
“沈白。
“新婚快乐。
“希望你不幸福。
“新年快乐。
除了“沈白二字,后面的字几乎要看不清楚。
落款的日期正是新年夜。
手边刚好是那只脏兮兮的玩偶,沈白颤颤巍巍拿起来,慢慢握在手心里。
眼泪晕开了信纸,也模糊了男人的视线。
他把玩偶和信纸捏在手里,喉咙除了哭声发不出任何声音。
破碎的呜咽声回荡在小小的木屋里,沈白的心脏像被撕扯碎裂一样,一阵一阵疼。
凄凉而悲怆,像一头失去伴侣的孤狼。
小女孩看了也很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哥哥一直不来看她。
“哥哥,你爱姐姐吗?
他缓缓回过头,沙哑道“爱。
谁知可可摇摇头“才不是。
“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相信她呢?
小女孩歪头“她跟我说,你不信她是好人。
“可是我觉得,姐姐就是好人。
沈白慌乱又愧疚“不是的!
这中间出现了一些误会…可是,为什么你看不出来姐姐生病了呢?
小女孩低下头“你真的喜欢姐姐吗?
直到现在,沈白才猛然惊醒。
路知雪的死亡并不是无迹可寻。
她的身形总是瘦弱,脸色总是白得发青。
路知雪的胃口在变差,她吃不下饭,床头的止疼药吃了一盒又一盒。
可他没注意过。
甚至连那天路知雪为什么要去医院都没有一句问候。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路知雪并不是没跟他说过,只是被自己的一句“无病呻吟训了回去。
直到死,沈白还以为她在伙同医生向他卖惨。
男人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这样恶毒伤人的话就这样从他嘴里吐出来,一次又一次蹂躏着她的真心。
而自己竟然现在才发觉。
喜欢一个人,却不信任她,训斥忽略冷落她。
就为了一个破玉佩。
这也算得上喜欢吗?
沈白深深垂下头,神色羞愧。
他第一次被一个小女孩上了一课。
他把路知雪的东西全部带回国。
可准备要离开这里的时候,他却眼尖地在床头的木板上出现了一行很浅很浅的小字。
“我还不想死。
“我想拥抱春天。
字迹很轻很轻,像是女人用铅笔写上去的。
沈白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痛苦地嘶吼起来。
他抚摸着小字,哭得浑身都在发颤。
他不敢想象,路知雪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行字的。
绝望?
释怀?
渴望?
可无论如何,他都再也拥抱不到她了。
说不出口的那些话,最后只能带进坟墓里,成为刻骨铭心的遗憾。
他以为还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弥补,没想到路知雪却长眠于那个冰冷的夜。
在雪夜里最后一眼,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他努力寻找了十几年的人,就是他离婚那天就迫不及待赶走的路知雪。
何其讽刺。
原来所谓的真爱,就在身边。
自己却亲手将她的生机扼杀。
“我错了…小雪…我错得彻底…他心痛到几乎窒息“真的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认不出你…对不起…可是无论他怎么道歉,路知雪都再也听不见了。
他所说的再也不见,竟真的成为永别。